第238章 道脉衰?三清蒙尘(2/2)
龙虎山,天师府。
这座统领正一道脉、享人间香火千载的祖庭,如今门庭冷落。山门前象征降妖伏魔的雌雄斩邪剑石雕,剑锋崩缺,爬满苔藓。府内,历代天师画像蒙尘,不少画卷因缺乏灵气护持而开始脆化剥落。现任张天师,一位面容愁苦、道袍洗得发白的中年人,正指挥着几个面黄肌瘦的小道士,将库房里一些品相尚可、但灵气已近乎消散的法器、符箓打包。这些都是准备送到山下城镇典当行,换取维系山门最低限度运转的米粮和盐巴。曾经视为根本、传承有序的《正一盟威符箓》孤本,如今被小心翼翼地锁在最底层库房,不是怕人偷学,而是怕频繁翻阅加速其朽坏。张天师望着打包的法器,眼中尽是苦涩,低声对身边老道叹息:“祖师爷留下的家底…快当光了。这‘道’,怕是要断在吾辈手中…”
茅山,上清宗。
符箓丹鼎闻名天下的茅山,此刻更显凄惶。山间清泉枯竭,药圃里那些需要灵气滋养的珍贵灵药早已死绝,只剩下几垄蔫黄的凡俗草药在苟延残喘。宗坛之内,绘制符箓所需的朱砂、灵墨品质暴跌,画出的符箓效力十不存一,连驱散寻常阴煞都勉为其难。几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守着几盏油灯,在昏黄的灯光下,用枯瘦颤抖的手指,一遍遍临摹着祖师传下的符书。画出的符箓,不再是沟通天地、役使鬼神的玄妙法旨,更像是一种寄托绝望的、聊以自慰的仪式。山下村镇,偶有百姓来求符驱邪,老道士们也只能拿出些效力微弱的平安符,换回几个铜板或几枚鸡蛋,勉强糊口。曾经受人敬仰的“茅山道长”,如今在凡人口中,已与江湖术士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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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席卷天地的末法狂潮,并非所有道门传承都甘心坐以待毙。
一些尚有远见或传承特殊的宗门、世家,在祖庭彻底崩塌之前,便已悄然行动。他们掘开祖师陵寝,搬空藏经秘阁,带上残存的、封印着最后灵气的灵石或法宝胚胎,拖家带口,如同躲避灭世洪水的蝼蚁,遁入了洪荒大地深处那些早已被遗忘的角落。
地脉深处,岩浆暗河边缘的炙热岩洞;极北冰原之下,万载玄冰凿出的寒窟;南疆瘴疠之地,毒虫盘踞的幽深溶洞;甚至是大夏王朝废弃多年的前朝皇陵地宫…这些地方,阴冷、潮湿、黑暗、危机四伏,却因为深入地脉或拥有特殊的地质构造,尚能保留一丝稀薄得可怜、浑浊不堪的“地肺浊气”或“阴煞之气”。这浑浊的气息,远不如昔日的天地灵气纯净,强行吸纳,轻则经脉滞涩、法力不纯,重则走火入魔、神智癫狂。但,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一个个被强大禁制(如今威力也十不存一)勉强遮掩的洞口深处,便是这些道门遗民苟延残喘的“地下密洞”。洞内空气污浊,石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微弱的萤石光芒下,映照着一张张因长期不见天日而苍白浮肿、却又写满偏执与绝望的脸庞。修士们盘膝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围绕着洞中央那点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地脉灵眼”或几块光芒黯淡的灵石碎片,如同饿殍扑食般,贪婪而痛苦地汲取着那浑浊的能量。每一次打坐,都伴随着压抑的呻吟和经脉撕裂般的痛楚。孩童在阴暗中哭泣,老人蜷缩在角落咳嗽,昔日清高的修士为了争夺靠近灵眼的位置而怒目相向,甚至大打出手。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道士,颤抖着从怀中摸出指甲盖大小、几乎已无光泽的灵石碎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伸出舌头,如同品尝最后的珍馐,小心翼翼地舔舐着碎屑表面那微不可察的、仅存的一丝灵气。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被黑暗吞噬。
“祖师爷…道统…不能断…” 他喉中发出模糊的、如同梦呓般的嘶哑低语,在这绝望的幽暗地穴中,微弱得如同垂死蚊蚋的振翅。灵石碎屑上最后一点微光,在他舌尖彻底熄灭。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淹没了密洞中每一个角落,也淹没了那点名为“传承”的、即将燃尽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