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燎原势(2/2)
第三幕:幽冥袭
就在张岱主力在石头城下,碰得头破血流、焦躁不已之时。
一场来自水下的致命逆袭,悄然降临在他至关重要的后勤补给线上。
胥浦水道,是张岱叛军从吴兴大本营向前线转运粮草、兵员的主要通道。
此时,一支由数十艘粮船和部分护卫战船组成的运输队。
正趁着夜色,悄然行驶在寂静的水道上。
船上的叛军士兵,大多已经疲惫入睡。
只有少数哨兵在船头打着哈欠,警惕地望着黑漆漆的水面。
他们并不知道,在水面之下,一群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接近。
敖未,幽冥沧澜旅的统领,亲自参与了这次行动。
他如同一条大鱼,潜游在冰冷的河水中。
口中含着一根芦苇杆换气,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后,是数十名同样精悍的水鬼。
他们身上涂抹着特殊的油脂,减少阻力,也隔绝体温。
手中握着特制的分水刺、勾爪和用于水下爆破的“水底龙王炮”。
敖未打了个手势,水鬼们立刻分散开来,如同阴影般贴上了运输船队的船底。
他们用特制的工具,熟练而迅速地在船底凿开孔洞,或是安装上小型的爆破装置。
更有甚者,如同猿猴般攀上护卫战船的船舷。
用淬毒的吹箭或短刃,无声无息地解决掉哨兵。
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水流声和偶尔传来的、被捂住嘴的轻微闷哼。
完成布置后,敖未率先潜入深水,发出了信号。
“轰!轰隆!”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突然从船队中响起!
火光和木屑冲天而起!被凿穿或炸穿的船只开始迅速进水,倾斜!
船上的叛军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呐喊、奔跑,乱作一团。
“敌袭!水鬼袭击!快救火!堵漏!船要沉了!”
混乱中,更多的幽冥沧澜旅水鬼从黑暗中跃出。
如同水怪般登上尚未沉没的船只,展开无情的杀戮。
他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专攻要害。
往往在叛军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将其格杀。
与此同时,在胥浦水道的几处狭窄河段。
早已埋伏好的,幽冥沧澜旅快船突然杀出。
用火箭和猛火油柜,对着混乱的运输船队进行集火攻击!
风助火势,很快,整个河道仿佛化作了一条燃烧的火龙,映红了夜空。
粮草、军械在烈火中化为灰烬,落水的叛军在冰冷的河水中挣扎哀嚎。
这场精心策划的突袭,迅速而致命。
当张岱接到后勤补给线被截断、运输队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他气得暴跳如雷,几乎要吐血,前线攻城受挫,后方补给被断。
这无疑给他的狂热的脑袋,浇下了一盆冰水。
“敖未!幽冥沧澜旅!我誓杀汝!”
张岱在帅帐中疯狂地劈砍着案几,怒吼声响彻营地上空。
然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石头城下的数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
后勤补给线的中断,意味着他必须尽快拿下石头城,获取城内的存粮。
否则,军心涣散,不战自溃!
敖未的这次逆袭,如同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入了张岱叛军的咽喉。
不仅造成了巨大的物质损失,更带来了致命的战略危机和心理压力。
焦土的策略,开始显现其残酷的效力。
第四幕:心泣血
建康城西,临时伤兵营,这里原本是一处宽敞的寺庙。
如今被慕容昭征用,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草药味和压抑的呻吟声。
不断有从石头城前线,运下来的伤兵被送来。
缺胳膊少腿者比比皆是,痛苦的哀嚎令人心碎。
慕容昭身着素白的医官袍,上面早已沾满了血污和药渍。
她穿梭在伤员之间,神情专注而疲惫。
手中的金针快如闪电,熟练地进行着清创、止血、缝合。
她的“金针渡厄”之术,不知从鬼门关前拉回了多少性命。
然而,她的内心,却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她救治着守城的冉魏将士,也救治着一些被俘的、伤势过重的叛军士兵。
在她眼中,生命并无阵营之分。
但是,耳边不时传来的伤兵们,对叛军的切齿诅咒。
以及他们描述的,叛军攻城时的凶残景象。
还有冉闵特意让人送来的,那份关于叛军暴行的战报。
都像一根根针,刺穿着她秉持的“普救众生”的信念。
一名年仅十五六岁的冉魏小兵,腹部被剖开,肠子都流了出来。
慕容昭竭尽全力,也未能挽回他年轻的生命。
小兵临死前,抓着她的袖子,含糊地喊着“阿娘”。
另一边,一名被俘的叛军,腿部重伤。
在昏迷中依旧无意识地,嘶吼着“杀进建康,抢钱抢粮”。
慕容昭处理完一个重伤员,直起腰,微微晃了一下,旁边的医徒连忙扶住她。
她摆了摆手,走到角落,用清水洗净手上的血污。
看着盆中迅速泛红的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和迷茫。
“你以杀止杀,承载万古骂名;我便以医行道,为你留存一线人间温情……”她曾对冉闵这样说过。
可当这“杀”与“医”如此赤裸裸、血淋淋地交织在眼前时。
她才发现,这份“温情”是何等的脆弱和无力。
战争的残酷,远远超出了医术所能安抚的范畴。
她抬起头,望向西方,那里是石头城的方向,烽烟似乎隐约可见。
她知道,那里正在进行着更加惨烈的厮杀,更多的生命正在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这千秋功罪……真的能担得起吗?”
她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道路,产生了深切的怀疑。
一滴清泪,无声地滑过她沾染血污的脸颊。
滴落在面前的血水盆中,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无间堂千眼壁下,与慕容昭的人间悲悯截然相反,这里是绝对的冷静,乃至冷酷。
烛阴“坐”在石座上,空荡的眼窝“凝视”着光影地图。
代表张岱叛军的黑色光团,在石头城下凝滞不前。
并且亮度似乎因为后勤断绝,而开始微微闪烁。
代表顾雍、孔昶的光团则在缓慢推进,但彼此间缺乏有效的联动。
“张岱,已成困兽。”烛阴嘶哑的声音响起。
“顾雍老谋深算,欲稳扎稳打。孔昶……书生之见,不足为虑。”
赫连骨在一旁,发出夜枭般的笑声。
“总使,是否需要在顾雍和孔昶之间,再点一把火?”
“比如,让顾雍‘意外’得知,孔昶正在暗中联络北方的旧识,试图另立门户?”
崔白砚也呈上了新的情报:“根据‘秦淮共鸣瓮’,监听到的片段。”
“建康城内尚有极少数,隐藏极深的棋子。”
“似乎在叛军受挫后,变得活跃起来,试图打探我军虚实,或散播恐慌。”
烛阴那布满疤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准。”
“赫连骨,你的‘牧魂谣’,可以吹得更响些。”
“崔白砚,盯紧那些虫子,记录在案,但暂时不必惊动。”
“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让张岱知道,他的‘盟友’们,并非铁板一块。”
“也让城外的叛军知道,建康,并非他们想象的那么恐慌。”
他顿了顿,钩链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至于张岱……他越是焦躁,越是疯狂,便离死期越近。”
“通知墨离先生,‘镰刀’,可以磨得更快一些了。”
无间堂的阴影,如同无形的蛛网。
不仅笼罩着战场,更蔓延至叛军的内腑与建康的角落。
他们在计算着,等待着,等待着那最终挥镰。
将所有这些沸腾的野心与挣扎,一并割除的时刻。
烽火依旧照耀着大江,照亮了冲天的野心,也照亮了无尽的杀戮与冰冷的谋算。
在这光与暗的交织中,人性的悲悯与权谋的冷酷,都在被放大到极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