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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鬼鸮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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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要摧毁所有柔然人的精神支柱,他们对长生天和萨满的信仰。

鬼鸮夜啼,第一声,已然响起。

第三幕:萨满血

“灰驼部”的惨剧,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迅速在柔然各部中扩散。

那种无法用水扑灭的“鬼火”,那些眼冒红光。

衔火纵鸦的“冥鸦”,还有秃忽儿酋长口中那索命的“黑狼”。

都成了各部族民议论纷纷、谈之色变的恐怖传说。

恐慌的情绪在滋生,并且开始动摇柔然人那看似坚固的信仰壁垒。

长生天,不是应该庇护他的子民吗?为何会降下如此可怕的惩罚?

难道……大燕的军队,得到了比长生天更强大的神灵的庇佑?

这种信仰的动摇,对于依靠神秘主义和血腥仪式维持统治的柔然汗国来说,是致命的。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负责柔然东部区域祭祀与精神统治的大萨满,“地母”诃额伦耳中。

诃额伦的营盘,坐落在一片背靠石山、面临水源的“圣地”。

这里没有柔然常见的脏乱和喧嚣,反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穆和诡异。

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草药、油脂和某种常年不散的腐臭混合气味。

营地的核心,是一座用黑色牦牛毛毡和无数野兽头骨装饰的巨大帐篷,地母的神帐。

帐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用人脂熬制的油灯闪烁着昏黄的光芒。

墙壁上挂满了风干的草药、符咒、以及用彩线串起的小巧骨骸。

地面铺着厚厚的、带着暗红色污渍的毛皮。

年迈得如同千年树皮般的诃额伦,身披那件由各种颅骨、羽毛、干枯内脏串成的沉重法袍。

手持顶端嵌着婴儿头骨的“人脊杖”,正跪坐在一个由整块黑石打磨而成的祭坛前。

祭坛上,摆放着一具刚刚被剖开的羔羊,内脏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摊放在一旁。

由她那双浑浊近乎全白的眼睛,仔细地“审视”着纹理。

一名年轻的神情惶恐的萨满学徒,连滚爬爬地冲进神帐。

匍匐在地,用颤抖的声音禀报了“灰驼部”的遭遇。

以及各部族中开始流传的、对长生天和萨满能力的质疑。

诃额伦那布满深深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握着人脊杖的、干枯如鸡爪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

那浑浊的白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看向帐外阴沉的天空。

“愚蠢的凡人……”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

“被敌人的幻术所迷惑,便动摇了对长生天的信仰……他们,需要被提醒……”

“什么是真正的神威,什么是……亵渎神灵的代价。”

她缓缓站起身,法袍上的骨饰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准备‘血筮’。”她命令道,“用那个……前几天抓到的燕人探子。”

“我要亲自向长生天祈求启示,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玩弄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不久之后,神帐前的空地上,一座简陋的木架被立了起来。

一个被剥去上衣、浑身布满鞭痕的年轻男子被绑在木架上。

他正是慕容泓派出的,“夜枭”小组的一名成员。

在试图靠近,地母营地侦察时不幸被俘。

他眼神倔强,尽管身体因恐惧和寒冷,而微微颤抖。

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地母诃额伦在几名同样装扮怪异的萨满助手簇拥下,来到木架前。

营地里的柔然人都被召集起来,围在四周。

他们脸上带着敬畏、恐惧,以及一丝隐隐的期待。

他们希望大萨满能用无上的法力,驱散那些笼罩在他们心头的不祥阴影。

仪式开始了,诃额伦挥舞着人脊杖,围绕着木架跳起一种怪异而狂野的舞蹈。

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柔然祷文。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高亢,仿佛真的在与冥冥中的存在沟通。

突然,她停下舞步,猛地将人脊杖指向被绑着的燕军探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两名强壮的萨满助手立刻上前,一人用骨碗接在探子胸前。

另一人则手持一柄,黑曜石打磨的锋利短刀。

“长生天!请享用这亵渎者的血肉,给予您迷茫的子民以启示吧!”诃额伦高举双臂。

手持黑曜石短刀的萨满助手,眼神狂热,就要朝着探子的胸膛剜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咻!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那名手持黑曜石刀的,萨满助手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停滞在半空。

他的喉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的黑曜石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敌袭!有刺客!” 营地瞬间大乱!柔然人惊慌地四处张望,寻找袭击者的踪迹。

咻!咻!咻!又是几声细微的破空声!这次目标是那几盏照明的人脂油灯!

灯盏应声而碎,燃烧的油脂泼洒出来,瞬间引燃了附近的毛皮和毡布。

火光骤起,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在那里!”有人指着营地外围的一处石堆喊道。

只见石堆的阴影中,几个脸戴鴞鸟面具、身着黑甲的身影一闪而逝,如同鬼魅。

是慕容泓的影羽卫,他们竟然潜入了地母的“圣地”。

并且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动了袭击,阻止了血筮!

诃额伦气得浑身发抖,那浑浊的白眼死死盯着影羽卫消失的方向。

手中的“人脊杖”重重顿地:“追!抓住他们!”

“我要用他们的心肝,来平息长生天的怒火!”

然而,混乱之中,想要抓住那些精通潜伏与暗杀的影羽卫,谈何容易?

更让柔然人,感到恐惧和羞辱的,是第二天清晨。

他们在地母神帐的顶端,发现了一件东西。

一个用乌鸦的黑色羽毛和细小白骨精心编织而成的、扭曲的鴞鸟图腾。

被一柄漆黑的短匕,死死地钉在了神帐的最高处!

那鴞鸟图腾的眼睛,是用某种红色的宝石镶嵌而成。

在晨曦中,反射着冰冷而嘲讽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你们信奉的神灵,护佑不了你们,而黑夜,属于我鬼鸮。

大萨满地母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挑衅。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不仅缠绕在普通族民的心头。

也开始噬咬那些,笃信萨满的柔然战士的灵魂。

慕容泓的“鬼鸮”,不仅是在啼叫。

更是在用最尖锐的爪子,撕扯着柔然人精神世界的根基。

第四幕:无声战

几天之后,慕容垂的中军大帐内,炭火盆驱散着漠北夜间的严寒。

帐内是慕容垂与段随,以及几名核心将领。

正在研究着铺在帅案上的粗糙舆图,商讨下一步的进军路线。

慕舆根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旁,擦拭着他那柄染血无数的“破山者”战斧。

虽然初战告捷,但他对目前这种“缓慢”的推进速度,颇有些不耐烦。

“殿下,探马回报,柔然主力依旧在向北收缩。”

“其王庭移动轨迹飘忽,难以捕捉。”

“獠戈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利用漠北的广阔纵深和恶劣环境,拖垮我们。”

一名将领,忧心忡忡地说道。

慕容垂的指尖在舆图上划过,重瞳之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獠戈是想让我们,变成无头的苍蝇,在漠北盲目乱撞。”

“耗尽粮草,疲敝士卒,然后再伺机反击,此乃柔然惯用之策。”

段随安静地站在一旁,闻言开口道。

“殿下所言极是。然,柔然此番,内部似乎已生变故。”

他取出一卷细小的纸条,这是“蛛网”刚刚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情报。

“据报,柔然东部数个部落近日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有部落酋长莫名疯癫,有萨满圣地遭袭。”

“更有传闻,称长生天已不再庇佑獠戈……”

“哦?”慕容垂眉头一挑,看向段随,“可知是何人所为?”

段随的目光,微微扫过帐内角落阴影处。

那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身影,正是慕容泓麾下的一名影羽卫统领。

他并未进入灯光范围,只是如同雕像般伫立着。

“是济北王殿下。”段随平静地回答,“玄鸮军已深入敌后,其所行之事……”

“虽不闻金鼓,不见硝烟,然其效,恐不亚于十万雄兵。”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位将领面面相觑。

他们都听说过济北王慕容泓手段诡异,却没想到其行动如此迅捷有效。

竟然已经在柔然内部,掀起了如此大的波澜。

慕舆根停下擦拭战斧的动作,咧开大嘴笑道。

“嘿!慕容泓那小子,玩这些阴……这些神神鬼鬼的,还真有一手!”

“要是能让柔然狼崽子自己先乱起来,那倒是省了老子不少力气!”

慕容垂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缓和之色。

他深知,在这种广袤而陌生的地域与游牧民族作战,正面击溃其主力固然重要。

但瓦解其抵抗意志、破坏其社会组织结构,同样至关重要。

慕容泓所做的,正是后者。

“传令给济北王,”慕容垂沉吟片刻,下令道。

“其一,尽可能查明,獠戈王庭确切位置及移动规律。”

“其二,继续其‘惑敌’之举,但需把握分寸。”

“避免过度刺激,致使柔然各部同仇敌忾。”

“其三……若有良机,可尝试剪除獠戈的耳目,比如那个‘哑喉’阿莫啜。”

“是!”影羽卫统领在阴影中微微躬身,旋即如同融化在黑暗中一般,消失不见。

慕容垂再次将目光投向舆图,手指点在代表柔然腹地的区域。

重瞳之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獠戈想用空间换时间,用环境耗我军力。”

“殊不知,我大燕之剑,既有慕舆将军,这等无坚不摧之锋刃。”

“亦有慕容泓王兄,这等蚀骨腐心之奇毒!”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后日拂晓,继续向北!”

“我倒要看看,当他的部落纷纷离心,当他的萨满不再灵验。”

“这位‘嚼骨可汗’,还能在他的狼城里,躲到几时!”

帐外,漠北的寒风依旧在呼啸。

但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幕之下,一场无声却更加残酷的战争。

正在每一个柔然部落的营地,每一个柔然战士的心头,激烈地上演着。

鬼鸮的啼声,已然传遍四野,它散播着恐惧与猜疑。

正在悄然腐蚀着,柔然汗国看似强悍的躯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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