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边防弛(2/2)
然后,兀脱看准一个破绽,亲自带领精锐下马步战。
挥舞着巨大的剥皮弯刀,如同砍瓜切菜般冲上了隘墙。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守军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全线崩溃。
指挥官试图逃跑,被兀脱追上,一刀斩下了头颅。
整个隘口,血流成河,烽燧台被点燃。
但滚滚狼烟尚未完全升起,就被风雪和血腥气所淹没。
兀脱踩着守军的尸体,站在残破的隘墙上。
将那颗指挥官的头颅高高挑起,发出狼嚎般的狂笑。
他下令将俘虏的燕军士兵全部处决,尸体堆成京观,头颅插在木桩上,面向南方。
作为对燕国,尤其是对那个病倒的慕容垂,最恶毒的挑衅和嘲弄。
狼吻隘失陷,守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
伴随着风雪和逃散的败兵,迅速传遍了北疆各镇。
第三幕:醉梦乡
蓟城,悉罗腾的“新帅帐”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他正设宴款待从龙城来的“慰军”使者,实则是一丘之貉,在一起饮酒作乐。
帐内暖意融融,酒肉飘香,与帐外苦寒、军心惶惶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
慕容翰一身风雪,未经通报,直接闯了进来。
脸色铁青,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沾满血污和泥泞的军报。
“将军!”慕容翰的声音因愤怒和急切而颤抖。
“狼吻隘急报!昨日深夜遭柔然主力突袭,守军……守军全军覆没!”
“隘口已失!兀脱将我军将士首级筑成京观!”
欢歌笑语戛然而止,那龙城使者吓得手中的酒杯都掉了,酒水洒了一身。
席间众陪客也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惶之色。
悉罗腾醉眼惺忪,被打扰了雅兴,极为不悦。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慌什么?”
“不过丢了个小隘口而已。慕容垂在的时候,难道就没丢过城池吗?”
“定是守将无能,轻敌冒进所致。待本将军查明情况,再行定夺。”
他竟要将责任,推给已经阵亡的守将!
慕容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上前一步,急声道:“将军!”
“狼吻隘乃北疆门户之一,此地一失,侧翼洞开。”
“柔然骑兵可长驱直入,威胁数个军镇!”
“请将军立刻发兵增援,夺回隘口,稳固防线!迟则生变啊!”
“发兵?增援?”悉罗腾嗤笑一声,打了个酒嗝。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粮饷筹措不易,岂能轻动?”
“况且,敌军虚实未明,贸然出兵,若中了埋伏,谁来担责?你吗?”
他顿了顿,看着慕容翰那副焦急的样子,眼珠一转,又道。
“慕容将军,你如此急切,莫非是想借此机会,重掌兵权?”
“还是觉得,本将军不如你那旧主慕容垂会用兵?”
又是诛心之论!慕容翰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拔刀当场劈了这个蠢货。
但他深知,若自己动手,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坐实了“叛乱”的罪名。
给慕容评彻底清洗,北疆旧将的借口。
他强忍着滔天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末将不敢!末将只为北疆安危,为大燕社稷!”
“既为社稷,就更该谨守本分!”悉罗腾把脸一沉。
“此事本将军自有主张,你且退下,约束好你的部下,莫要再生事端!”
慕容翰看着悉罗腾那副醉生梦死、颟顸无能的模样。
又看了看席间那些谄媚附和的脸孔,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了。他默默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大帐。
走出那温暖如春、却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营帐。
外面冰冷的风雪吹在他脸上,反而让他感到一丝清醒的刺痛。
他抬头望向龙城的方向,眼中充满了绝望。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统帅,北疆……还有希望吗?
而悉罗腾在慕容翰离开后,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乐师歌姬继续。
对于狼吻隘的失陷,他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只是在醉意朦胧中,吩咐手下写了一封奏报。
轻描淡写地将失利归咎于“天气恶劣,守军疏忽”。
并强调自己,正在“积极部署,稳守防线”。
随后便将此事抛诸脑后,继续他的享乐。
类似的军报,开始如同雪片一般,从北疆各个方向飞向蓟城。
又被人为地筛选、淡化后,送往龙城。
慕容评和可足浑太后收到的,永远是“小股胡匪骚扰,已被击退”、“边境虽有摩擦,大局稳定”之类的粉饰之词。
龙城的宫殿里,依旧上演着权力争斗和奢靡享乐的戏码。
对于北疆正在迅速恶化的局势,他们选择性地失明失聪,沉醉在太平的幻梦之中。
第四幕:防线崩
失去了狼吻隘的屏障,又得不到来自蓟城的有力支援和指挥。
北疆防线如同被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开始了连锁性的崩塌。
兀脱率领的柔然狼骸骑,气焰愈发嚣张。
他们发现燕军的抵抗意志和指挥能力远不如前,于是放开手脚,四处出击。
先是几个孤立的烽燧台被拔除,守军被屠戮殆尽。
接着,一些小型的戍堡和粮草转运站遭到袭击,物资被抢掠一空,守军非死即降。
恐慌情绪如同瘟疫,在北疆各军镇中蔓延。
士兵们人心惶惶,将领们各自为战,互不统属。
无法从蓟城得到明确的指令,和有效的支援。
有的将领试图凭借自身能力和麾下部队拼死抵抗,却往往因孤立无援而壮烈殉国。
有的则见大势已去,为保全部下性命,选择了弃城而走。
更有甚者,在绝望和愤怒之下,干脆带着部队投降了柔然,调转刀口指向昔日的同袍。
慕容翰等一批慕容垂的旧部,虽然心急如焚,却苦于兵权被削。
又被悉罗腾刻意排挤和监视,空有一身本事和忠勇,却无力回天。
他们只能尽可能地收缩兵力,固守几处核心据点,如蓟城、渔阳等。
眼睁睁地看着外围的城镇和防线,一点点被柔然的铁蹄碾碎、吞噬。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慕容翰独自一人,登上了蓟城残破的城楼。
城外,是望不到边的黑暗,风中似乎隐约传来柔然游骑的呼哨声和远处村镇燃烧的火光。
城内,士气低落,百姓惊恐,昔日的北疆雄镇,如今笼罩在末日的阴影之下。
他扶着冰冷的垛口,望向北方,那是慕容垂大营的方向。
王爷如今是生是死?病情如何?他可知道……
他曾经呕心沥血经营的北疆,他宁愿自折羽翼也要保全的燕国边防。
正在他曾经信任的“自己人”手中,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急速糜烂?
“王爷……”慕容翰低声呼唤,声音哽咽在喉咙里,被呼啸的寒风瞬间吹散。
“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您想要保全的‘大局’吗?”
回答他的,只有更加猛烈的风雪。
以及那弥漫在天地之间,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曾经固若金汤的北疆防线,在内部蛀空和外部猛击的双重作用下,已然千疮百孔,名存实亡。
柱石倾颓,带来的不仅是边防的松弛,更是整个慕容燕国命运的急剧滑落。
寒夜漫长,孤忠泣血,却再也无法唤醒那个醉生梦死的龙城,与那些仍在争权夺利的庙堂蠹虫。
北疆的天,真的要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