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2/2)
顾嘉宝捧着碗,高兴地说:“昨天晚上我吃就觉得你做得味道特别好,能天天吃就最好了。”
“傻丫头,天天吃再好吃的东西也该腻了。”
霍阿姨给她拿起公筷给她布菜,嘴上是这么说,但手里动作还是多给她夹了很多牛肉。“慢慢吃吧,不着急。你能多吃点就好,吃得好身体才好,也省得天天生病。”
顾嘉宝埋头扒饭,吃得很香。
霍阿姨见她吃得开心,找机会说正事。
“前几天我去找你妈妈说过了,她同意了。说实话,她心里也还是有你的,哪个当妈的不盼着女儿过得好。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过年你们就一起聚聚吃个团圆饭,到时候你跟温小姐开车过去接她就行。”
顾嘉宝筷子一顿,微微低下头,数着碗里的米。
过了片刻说:“好的。”
霍阿姨又酝酿着说后续。
“还有就是……”
顾嘉宝若无其事地擡眸,看着她问:“还有什么?都说吧。没事的。”
霍阿姨说:“你弟弟也从国外回来了。”
许多年没见过,顾嘉宝脑海里对这个弟弟的印象早就已经模糊,只停留在他十几岁的时候,瘦瘦的跟个竹竿儿似的。她们姐弟两个人的关系比较生疏,谈不上什么感情。
她反应也比较冷淡,“嗯”一声,没了下文。
霍阿姨叹气:“前几天我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了,他变化太大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瘦瘦高高的,现在吃成了一个大胖子,往那儿一站,还挺魁梧,我几乎都要认不出来了。”
“他这些年在国外也是混日子,没折腾出什么名堂来,还在当地还找了个华裔老婆,现在居然连孩子都有了。”
听到这些,顾嘉宝有些错愕。
“他才二十出头吧,都有老婆孩子了?”
“可不是么,他孩子在当地念幼儿园,都已经大班了。”
霍阿姨也觉得稀罕呢,跟顾嘉宝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他当年被送出过国的时候才十几岁呢,成绩也马马虎虎,后来念了个普通大学,读了计算机,现在在澳洲一家公司里当码农呢。看样子日子过得也挺拮据。”
顾嘉宝哑然,问:“我妈当时给他留的钱呢?”
“早霍霍完了。能勉强把书念完都是万幸,幸亏他还没完全昏头,现在好歹成了家,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也算是踏实正干了。”
听到这些近闻,顾嘉宝发现自己并没有那种幸灾乐祸,或者是大仇得报的心理满足感。她只觉得震惊,甚至是有些不理解。
完全无法想象,从霍阿姨听到的这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弟弟。太陌生了。
倘若是仇恨,也该也个仇恨的目标,但现在目标都被摧毁了。
她一点儿也找不到曾经的熟悉感觉,她跟弟弟完全成了社会上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各自走向各自的命运,就像是错开轨道的火车。
恍然感受到时间与命运的力量,顾嘉宝以为自己已经有足够成熟的心智,可听到这些,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晚上温语槐下班回家,她把车停在院子里,隔得远远地就看到门口摆了张摇摇椅,顾嘉宝坐在那儿晒太阳呢。
温语槐拎着车钥匙,过去问:“要不起来活动活动?”
夕阳的金光把天边染成灿烂的橙黄,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顾嘉宝眯细着眼,逆光看过去,发现温语槐今天脸上带着笑,估计是工作顺利,心情不错。
“干嘛?要活动什么。”
温语槐还没摘下黑色皮质手套,指了指院子那边的雪地。
“去铲雪。”
顾嘉宝可不上当。“你这是想要免费榨取我的劳动力。”
温语槐发现她嘴里的词儿还不少,轻笑了下,说:“那去不去?”
的确是躺了很长时间没动弹,顾嘉宝担心自己越躺越懒,二来也是羡慕想要温语槐这样的充沛精力和体质,打算好好锻炼。
而且,她也有事想说。
“嗯好。”
她跟着温语槐身后,两个人踩着雪走到车库里,温语槐在放工具的角落里找出了两把铁锨。递过去一把给她。
“走吧,劳动力。”
两个人走到后院里去铲雪,顾嘉宝铲着铲着正热得浑身冒汗,突然间灵感迸发。让温语槐跟她把雪都堆放在一起,她等会儿可以做个雪人,或者是别的。
到时候她要看看网络上有没有什么教程,再做决定。
温语槐点头答应。
接下来,顾嘉宝铲得更卖力了,她休息的时候跟温语槐说起了弟弟的事情。
“我光是听着都觉得好陌生,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而且搞不好回头我们还要在一起吃年夜饭,想想就觉得有压力。”
温语槐把雪泼到另一边。
头也不擡地问:“你是不是有点儿害怕?”
顾嘉宝诧异地发现,温语槐每次都能一针见血,把话说到点儿上。
“嗯。有点儿。”
“其实他这样的人在留学生群体里挺常见的。没必要过度担心,而且我们只是在一起吃个年夜饭,没有人会存心搞破坏的。”
也许是因为过去的事情给她心理造成了太大的创伤,一想到要再次接触他们,顾嘉宝内心总有很多的抵触和不安。
“那如果有呢,如果他们又要反对呢?”
温语槐放下手里的铁锨,扔在墙边,因为过度劳累,她的喘息有点儿急促,微微低头,用雪白的牙齿咬掉黑色皮质手套,露出指节泛红的手指,然后把手套塞进毛呢大衣的兜里。
她握了下顾嘉宝的手。
因为刚才干活摩挲过度,她的指腹充血发红,掌心温热。
“感受到了么?”
顾嘉宝不解的眨了眨眼。“什么?”
“劳动的力量。”
这话说起来字正腔圆,温语槐挑眉看她。“如果你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我们完全可以不理会把他们。不要担心,也不要做受害者。你完全有享受幸福的权力。”
顾嘉宝触摸着她手心的炙热。
莫名被感染到了,但是又有点儿忍不住想笑,总觉得温语槐讲话突然换了副腔调。
“你是段子手吗?”
“嗯。”
温语槐点点头,轻笑。
“可以真的是。我如果不做金融,去做个段子手,靠嘴皮子讨饭碗,应该也会是个很不错的段子手呢。”
“干啥啥都行,是吧?”
温语槐又拿起铁锨继续铲雪。低头专心致志地做完最后的清扫工作。
毫不谦虚地说:“对,无论我做哪一行,应该都能做得不错。”
冬天白昼很短,夕阳很快就落下去了。
霍阿姨做好了饭,见着这两个人在院子里铲雪,连忙劝着让停下,先回屋子里吃饭再说。
可这两人谁都不听劝,一直做到夜色降临,路边的夜灯亮起暖黄色灯光,雪终于铲得差不多了。
顾嘉宝出了一身的汗,温语槐正打算拉她一起回去,正巧这时又来了个电话,是葛玉说了些公事。聊完之后,她随手点进工作群里。
大家今天结束工作准备休假,都在互相拜年问好。
温语槐作为老板,为了搞点氛围,普天同庆慷慨解囊,在群里给大家散钱。
顾嘉宝凑了过来,看到后,小声询问:“能不能拉我进去?”
温语槐侧头看她:“嗯,怎么了?”
“我也想抢红包啊老板。”
温语槐笑着说:“放心,你也有红包,我回头给你。”
“真的啊?好。”
暖黄色的路灯照在人脸上,映得像是在播放回忆胶卷。温语槐低头,摸索了一下口袋里的钱包,里面没什么现金,从角落旮旯里找出一张五块纸钞给她。
“先支付你的劳动费。”
顾嘉宝接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你对我太好了……”
温语槐轻笑,取过她手里的铁锨,帮忙放回车库里。
转过身看着她,“我要去洗个澡,你先回屋子里坐着。”
等温语槐洗完澡出来,拿着浴巾擦拭头发,走到客厅里发现没人,隔壁厨房里亮着灯,霍阿姨在忙活备菜。
“她人呢?”
霍阿姨放下勺子,转过身说:“还在外面弄雪呢,说是要堆个雪人,我去催她她也不回来。”
“也不怕冷。回头又感冒加重了怎么办?你去说她才管用。”
温语槐点头,她走出门拐到后面院子里,果然看到顾嘉宝还在那儿,她正半弯着腰,从地上捡了两个形状大小差不多的石子,小心翼翼地给雪人镶上眼睛。
她真的投入进去制作,雪人做得很可爱。
指尖被雪冻得泛红,顾嘉宝对着手指呵了呵气,后退几步,从兜里掏出手机,正准备拍照。结果轻微撞到了一下身后,有人。
她扭过头,看到了温语槐。
“咦,你洗好了?”
温语槐点头,嗯了一声。“雪人堆得不错,快拍吧。”
等她拍完。
温语槐也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要合影么?”
“也可以。”
她们两个站在雪人的两侧,举着手机拍了几张,顾嘉宝对着照片看,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我们两个不对称。”
“什么意思?”
顾嘉宝捏起自己的脖子上圈着的红色围巾,晃了两下。“我戴着红围巾,你也应该戴着绿围巾。照片拍出来就会非常好看。”
温语槐觉得这种要求幼稚可爱,说:“可是我没有,要怎么办?”
“没关系,我记得我有。我回去给你找找。”
顾嘉宝要往屋子里去翻找,忽而,温语槐伸出手,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哎,霍阿姨在屋子里呢,她等我们吃饭该等急了。”
“没事,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雪人可不是天天都有。”
温语槐竟然被她说服。“那好,我在这里等你。这样她就说不动你了。”
见她这么配合,顾嘉宝很高兴,点头说:“嗯。”
她转身钻进了屋子里,一去就是几十分钟。温语槐站在冷风中等待,闲着无聊还回了几条消息,顺手把头像给换了。
梁思琪跟她聊着聊着,发现她的头像变了,换成了一个雪人。连忙去揶揄。
[梁LP:什么情况啊你?这个雪人谁堆的?]
[温:你猜?]
[梁LP:还用猜么,你家里的那位小艺术家呗?搞这么浪漫啊,天天风花雪月。真是让我们这种单身人士羡慕嫉妒恨,恋爱的酸臭味啊……]
[温:那没办法,谁让你没有老婆。]
[梁LP:呵呵!!]
几乎把衣柜给翻个底朝天,顾嘉宝终于把那条墨绿围巾找出来,跑出去递给温语槐。
“快围上。”
温语槐接过,听话地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她摸着松软的围巾,问:“这个好像不是买的?”
“对啊。这是我之前织的,从秋天织到冬天,花了可长时间呢。”
温语槐突然问:“给谁织的?”
顾嘉宝解释:“当时织围巾是用来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干嘛连这个都要怀疑?”
“你有没有听说过,女孩儿只会给喜欢的人织围巾?”
顾嘉宝嗤之以鼻,“什么谬论,我织围巾这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动手能力,你看针法花型,当时我学的可好了,但是现在几乎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织的了。”
“那这条归我了。”
“你还要霸占拍摄道具?”
“谁让你平时藏着,舍不得拿出来给我。”雪花落在宽大的围巾上,温语槐低头整了整,拍落碎雪。她看着顾嘉宝说:“我戴正合适。”
顾嘉宝忍不住笑,“行,给你了行了吧。”
“真是小气鬼……”
“说谁小气鬼呢,再说就还给我?”
正巧这时雪下得更大了,她们两个人站在雪人旁边,对着镜头做了个很古老的拍照姿势,比了一个耶。
拍完了照片,顾嘉宝翻出来看,是红绿相间的两个人站在雪里,乌黑的长发映着银光,她们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她忍不住呵气,拿给温语槐看。
“你看,在雪里很容易出片,冬天拍照就是比夏天更好看。”
温语槐点头。“嗯是这样。”
顾嘉宝犹豫着要不要修图,还是原版更好。温语槐捏了下她的胳膊,“等会儿把这个发给我,我也要保存。”
她们一起回屋子里。看到饭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顾嘉宝正打算捏一个鸡腿吃。被霍阿姨叫停,催着去卫生间里用热水洗洗手。
顾嘉宝无奈,只好推开椅子,老实过去洗完了再来吃。
她扒着饭,中途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眯眯地看着温语槐。
“别忘了我的红包。”
“好。”
见温语槐直接答应,顾嘉宝咬着筷子,思忖片刻。说:“那我也给你准备一个吧。”
温语槐没想到居然还有回礼,诧异擡眸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礼尚往来嘛。”
她忍不住笑:“好,那我拭目以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