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2/2)
化妆的时候,摄影师专门跑过来问她:“你一个人拍婚纱照么?”
老板娘担心生意跑了,瞪了他一眼,连忙插话说:“一个人拍怎么了,现在的女孩子都是独立自主的,没谈恋爱也可以自己一个拍啊,18岁是多好的年纪,多值得拍照纪念啊!”
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冠冕堂皇,却一语成谶。
摄影师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再言语。他没拍过单人婚纱照,不会指导拍照姿势,有些担心等会儿拍摄翻车。
顾嘉宝看得出来这里很业余,都是些过时的东西,但她没什么所谓。
如果不是因为温语槐,她才不会过来。这家店的霸王条款要求学徒每个月要拉一单客人。看着温语槐每天为了这个犯难,她干脆直接自己来拍帮忙解决了。为此她还专门坐半小时车过来。
折腾半天,换上了婚纱之后,顾嘉宝对着店里的半身镜照了下,怎么都不满意。她身上的婚纱已经是最小码,但是穿在纤细的少女身上,还是有些挂不住。婚纱尾巴长长的,一堆白纱裙摆拖在白色地板上。
而且,化妆师给她涂得口红颜色太老气了,土土的正红色。
她伸手从化妆台的纸巾盒了抽了张纸,抿淡了些颜色,才看的稍微顺眼些。
温语槐被老板娘使唤着打扫店里的卫生,正低着头扫地。
谁料,顾嘉宝突然扭头,问她:“你觉得怎么样,我穿这个好看么?”
温语槐擡眸,看到眼前这一幕,愣了下。
顾嘉宝穿着白色婚纱,恣意神气,眼神清澈又明亮。一张没吃过苦受过气的脸。
见她迟迟不说话,顾嘉宝催促问:“怎么样,好不好看?”
“好看。”
温语槐捏紧手里的木杆,突然就跟着开心起来。她每次面对顾嘉宝都很难不感到自卑,但是顾嘉宝却毫不在意这些差距,愿意主动跟她说话,还很照顾她。温语槐有时候会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
或许某天顾嘉宝见到她,会完全像是不认识她一样,无视走掉。
如果是这样,她可能连上前询问的勇气都不会有。
无论她走了多久,她都需要反复确认。
“婚纱的款式我先去挑,如果你有喜欢的可以直接跟我说。以前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偶然还参加过一个同学的婚礼,在教堂举行的,圣洁肃穆。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找个教堂举办仪式。”
“婚纱照也是一样,可以约上摄影师去漂亮的地方拍。我完全尊重你的意愿,你可以找一个自己喜欢的方式。”
温语槐了解她的性格,未必会喜欢这种规规矩矩,刻板正经的站在那里,对着镜头假笑,等待着摄像师指挥拍摄。之前那次她就不太满意,尽管当时婚纱店的老板娘和摄影师都惊为天人,甚至找她商量要给她钱用这张照片做店里的宣传广告。
顾嘉宝却不同意。
她嫌弃这里的不专业,拉低了她的审美水平。
后来老板娘见说她不动,干脆自己留了底片,准备偷偷摸摸地做宣传册。
温语槐在某天趁人不注意,打开店里的电脑全删了,一张也没留。
“我觉得可以婚礼现场让摄像师照几张,到时候请一些朋友过来吧。”
顾嘉宝想了一下,如果婚礼现场都是朋友的话,应该就会好上很多。她不太喜欢宴请一群不认识的人,让冠冕堂皇的人上台主持,说些好听话。这种陌生的走流程的感觉会让她厌恶,下意识地抵触排斥。
好像自己走进了什么未知的陷阱里,浑然不觉接下来的命运会走到什么方向,她会被推到哪里。
顾嘉宝对失控感有很严重的焦虑。
温语槐说得那些东西,隆重的仪式,再宴请一群衣冠楚楚有头有脸的宾客来增光添彩,其实她早就过了喜欢那些的年纪了。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后,很多东西早就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她认为,这些跟婚姻完全扯不上什么关系。
这些年她见到的结了婚的人,无论是男女夫妻还是拉子,大家最后都是安静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其实这样就已经很好了,能过上平静又幸福的生活,已经是一种奢侈。
顾嘉宝犹豫着说:“就请一些比较熟悉的朋友亲人可以吗?”
温语槐看着她,点头说好。
那天开始她就准备着婚礼的事情,其实她负责的并不多,温语槐把这个交给婚庆公司的专业人士去做了,顾嘉宝只需要挑选婚纱就可以。
合同的事情,她没什么留神。未曾料到几天后的下午,工作群里突然领导发了个合同照片过来,还艾特了秘书。[这是盛林那边给的合同,我怎么觉得签名跟之前不太一样?你看看?]
图片拍的就是最后一页签名处。
秘书哪里留意这些细节,但还是附和着打太极。
[这是温总的签名吗?]
[是啊,咱们这边的合作一直都是温总负责的。]
[不愧是温总的签名,草书。艺术,霸气侧漏。]
[温总好像一直都是这么签的,没有哪里不一样啊……]
[听盛林那边的人说,她们温总这几天身体抱恙没去上班,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生病精神不好吧。]
这些声音打消了领导的疑虑,估计也是他多想了。
只是生病的事,他没想到自己消息还没底下人灵通。[我怎么不知道,她怎么了?]
[听说好像是在美国出差的时候太累了,回来就病了?]
[我怎么听说是因为她滑雪的时候摔倒骨折了呢……]
众说纷纭,各有各的说法,领导也懒得去管哪个说的是真的。[那回头我得过去看看她。]
顾嘉宝看到的时候,工作群里的讨论已经结束了,这让她松了口气,好在大家都没怎么仔细去辨认。
那个是她签的名字。
心有余悸地想,这种事情下次还是不要帮忙做了。幸亏这次没被发现。
*
最近温语槐也总是心神不宁。
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幸福来得太过顺利,以至于让她有种一切都很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坏事即将发生。
直到在公司看到了朱筠总监的车停在大楼底下的那一刻,温语槐恍然间想起,前阵子朱筠去广州出差去了,她不在,难怪感觉好像事情格外顺利。
朱筠将车钥匙塞进大衣口袋里,踩着高跟鞋进了公司的自动玻璃门。
一楼的电梯处经常人来人往,但是大家都不会跟领导挤,哪怕一群人乘一趟。
温语槐赫然就站在那儿,没人往她旁边去。
朱筠走了过去,正好电梯叮咚一声到了,温语槐等候多时径直过去,她紧随其后。
银色盒子一样的厢壁把两个人包裹着,静默无声,气氛颇为微妙,中途又上来一个男性高层,他一进来就对着温语槐嘘寒问暖:“温总,听说您病了,我说要去看望您呢。”
“多谢关心,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之前我听人说是在滑雪的时候摔骨折了,我看您好好的啊。”
他上下打量着。
温语槐笑笑不说话,传言不攻自破。
他转头又跟朱筠寒暄起来:“朱总监你也出差回来了。赶巧了,同一天都过来了。”
朱筠盯着厢壁上的模糊倒影出神,心不在焉地回复:“嗯是的。”
很快,电梯就到了。
闲聊就此打住,大家鱼贯而出,各进了各的办公室。
朱筠刚进办公室,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手上刚脱下的大衣外套无处安放,只好挂在胳膊上。她扫视了一圈室内,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拨通电话内线。
听着嘟嘟忙音,她扭头瞥了一眼椅背,也落了不少灰尘。
是王媛媛接了她的电话。
“您好——”
还没等王媛媛说完,朱筠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找个人过来把办公室打扫一下。我走的时候窗户没关,这几天进了很多灰尘。”
王媛媛答应:“好的。”
电话挂断之后,王媛媛放下手头的工作叹息,找个人也没地方找啊。她一个助理的助理能使唤得动谁,保洁阿姨她都使唤不动,人家归大楼的后勤部管。
王媛媛只能自己来。笃笃敲了两声门,听到朱筠的“请进”。
她推开门,尴尬地拿着一堆清洁工具,进了总监宽敞有格调的办公室。
朱筠擡眸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最后也没说什么。
等王媛媛快打扫完,准备悄无声息地撤退之际,她却突然开口问:“对了,顾嘉宝她怎么样了?”
王媛媛动作一滞。
“顾嘉宝她骨折了,所以才没能跟您一起展会。”她刚说完,瞥了一眼上司。反应过来找补道:“哦,她现在在家休养呢,看样子比之前好多了。”
朱筠点头。
王媛媛松了口气,这么个货真价实出身名门的大小姐当上司,每天她都过得提心吊胆的。感觉自己跟古代那种侯府的丫鬟奴婢一样,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主子不高兴,被发卖了。
朱筠突然说:“之前因为出差我走得急,没来得及去看她。你知道她家地址么?”
“您要去看望她么?”
王媛媛没想到朱筠居然还是个面冷心热的上司,顿觉不可思议。
朱筠瞥她一眼。
“噢奥,我等会儿把地址定位微信发给您。”
王媛媛拿上东西,光速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