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要停留在这里(2/2)
隔着这么多年的流逝,它依然不折当年的鲜艳。
知融抽回视线,熟门熟路地穿过大殿,来到后院子,后院子里的树木已经枯萎,里面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口棺材,知融上前去,用剑挑开了棺材,正好一人平躺的里面,正平平躺着一个无头的身体,那身上的衣衫完好。
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还带着几年前的风沙。
赵檗扑在棺木旁,抖着手替她整了整衣服,从胸腔的深处滚上来沉沉的哽咽,随后是山摧石崩的哭泣,无声的,嘶哑的,问天问地哭泣。
像在风中被折断了的树。
知合用芥子须弥阵法收纳了裴长央,那一瞬间,知融只感觉自己被什么推了一下,她转过身,在即将握住知合手的时候,却只刚刚好触碰到了指尖。
她看见知合的幂篱掉了,他的眼睛睁大,崩溃而慌乱地喊了,“知融!”
喊她的人太多了,她眼睁睁地被那股力拉进了棺材里,“嘭”地一声,棺材合上,周围安静下来。
仿佛过了许久,什么也听不见。
初霁剑嗡鸣了一声,知融才感觉到手臂可以动了,却无法拿到初霁剑。
她旁边出现了一个人,是潺生,他从初霁剑中出来了,知融只好努力地挪开,两人侧着躺在一人的棺材里。
有点冰的东西,落在她的颈窝,似乎是眼泪。
“知融……”潺生突然说,“我怕……”
知融挪过去,拍了拍他的被,将他抱在怀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别怕别怕,我在……”
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摸到她的脸,喘了一口气,很小声地念:“知融,知融……”
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知融握着他的手,也很小声地说:“我不会丢下你。”
他才闷闷的,然后释怀一般地笑了,说秘密一样地和她说,“我曾经见过你。”
你还是个小婴儿,躺在摇篮里睁着眼睛看我,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你居然也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指。
那时候,我想,原来小孩子这么可爱呀。
知融静静听他说完:“你梦见的?”
潺生又不说话了,过了半天,才嗫嚅着说:“知融,梦见的,就不算真了吗?”
你觉得真,她就是真,你觉得假,她就是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必区分那么明确。她说,快乐是真的,痛苦是假的。喜欢是真的,厌恶是假的。
“这是什么区分?”潺生笑了。
“以我来区分。”知融说,“我若快乐,就是真的,我真真切切地爱。我若痛苦,就是假的,我会杀死这让我痛苦的一切。”
因为有我才会有快乐痛苦之分,而不是有了快乐痛苦才有我。
潺生被这话杀死了,杀的他一言不发,直愣愣地看着黑黢黢的棺材板,他说:“原来是这样吗?”
“是啊。”知融总算是能彻底地动弹了,她觉得这场莫名其妙的禁锢或许会是当初蛊惑郑嘉的罪魁祸首。
他快按耐不住了,无法在高高在上地做他的棋手。
知融笑了,他肯下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进来。”知融捏着他的后脖子,贴在他的脸颊边,温柔地说,“进剑里来。”
他周身都是知融身上金盏银台的香气,无孔不入,潺生被这馥郁的香气哄的晕头转向,进了初霁剑。
知融捏着初霁剑,心底唤了一声师兄。
擡起剑,青光大震,白鸟同初霁剑尖相抵,凌厉地划开了棺材和土层,白鸟铮鸣着。
周围的一切都在塌陷,像是黄粱一梦,海市蜃楼,雨过天晴,梦中睡醒,就只剩下无限的空虚。
知合穿过崩塌的石头土块拉住了知融的手,“走。”
待众人站在平稳处,那白玉大殿已经塌陷,满座神佛终于在那一瞬间,化作了冲天的流萤,十几年前注定的消散,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知合摊开手,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块通玉碎片,“白玉大殿塌陷的时候,它无处可去。”
知融接过来,它亲昵地贴了贴她的脸颊,最后落在了初霁剑中,这一处塌陷出了一个大坑,正在被滔滔的黄沙填满,那座白玉大殿终于也不在了……
似乎程满和荆室也彻底消失在了这座荒漠,无人知晓。
知合看着她,托着一个阵法往她眼下放,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瞧瞧,这是什么?”
那座白玉大殿被完完整整地收进了芥子须弥阵法,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知合温柔地抹去她眼尾的泪水,说:“等回了白玉京,我们找个地方,让它安家。”
看到知融亮晶晶的眼睛,他说:“虽说比不上你,但是,师兄好歹精通阵法吧。只要你喜欢你在意的,我都会想办法,不要难过,好吗?”
吹了许久的风终于静下来,远远望去,明月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