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番外一 李斯冥府遇赵高,不涉及主角……(2/2)
李斯正欲退走,就见一堆争抢的鬼魂当中,有只鬼最为厉害,肩膀左冲右撞赶走身边的鬼,最先扑到香烛之上。
“赵高。”李斯失声惊叫,刚刚经历的一切,正让他彻骨冰寒,不知所措,就在这里见到了始作俑者,他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就他按到地狱里,被骨肉磨盘磨到魂飞魄散。
这一声赵高叫完,就见赵高猛一擡头,见到李斯,快速扒开鬼群只不过一瞬就蹿到了李斯跟前。
“李相,你也来了,那厮是否登上皇位。”赵高鬼脸森森,一双浑浊的眼睛几乎分不出黑白,若是这副模样出现在人间,怕是能将人活生生吓死。
李斯就算不惧,也发现赵高身上的鬼气格外深重。
一句话都不想跟赵高说,并且想掐死他的李斯,终究没有动手。心里念头急转,将万般恨意暂且压下。也幸好大家现在都是鬼,鬼脸阴森,就算有什么表情也看不太出来。
“老夫死时,陛下仍然在位。”
赵高恨道:“我来的比你早,可恨那些小鬼欺我没有进贡,一直不让我进判官殿。等我攒够大钱去判官殿,定要状告扶苏那厮草菅人命。凡间管不到他,我就不信阴曹地府也管不了他。”
李斯低头冷笑,转过一个念头,从袖中摸出几个大钱给他,“相识一场,这些赠予你,若是能早日投胎,也是好事。”
“多谢多谢。”几个大钱对于后人祭祀不断的李斯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来说,是极难的事。
李斯打赏那几个小鬼是习惯使然,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对于孤魂野鬼来说,竟这般艰难。
当然,他出这几个大钱,绝非真想赵高早早投胎,而是想试探一下,确定自己心里的几个念头。
赵高拿着大钱就去找小鬼,结果小鬼一听他的名字便让他再等等,这一切都叫李斯看了个正着。
李斯当时便飘回外城,多方打探几乎将手中秦皇所赐的祭品挥霍一空,各方零碎的消息再加上他自己的拼凑,将事情原委也凑了个七七八八。
拼凑出原委的李斯心中并不好过,任谁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也不会好过。之前毒杀韩非子,他有千般理由替自己的行为辩解,可篡改秦皇的圣旨这件事,他实在无法替自己辩解。
他还明白了一件事,所谓扰乱命盘的人,定是扶苏公子无疑,而且他恐怕也知道真正的命盘为何。所以他才一站稳脚跟,就拿他和赵高开刀,毫无转圜的余地。如果换了是他异地而处,他都无法保证,能放过害死自己的人。
“扶苏公子还是扶苏公子,心太软,心太软啊。”想到自己这一世,寿寝正终儿孙满堂,祭品不断,就忍不住捂住眼睛,酸涩之意从心尖从上冒,可却始终凝不出一滴眼泪。
“赵高,老夫定要叫你魂飞魄散。”李斯已经知道,一旦按真正的命盘来定罪,自己根本不可能转世为人,反正是要被押入地狱受刑之人。在之前,他要先解决了赵高,叫人间鬼界再无此獠,报前世大仇。
鬼是杀不了鬼的,至少在地府是这样,但不代表没有让鬼消失的办法。城外的幽冥河,河里冥火点点,重水三千,羽毛不浮,铁石俱沉。就连没有实体的鬼,入了冥河也一样会深陷其中困入重水,一日日吞噬鬼身,最后鬼身消散,归于一点冥火,彻底消失于鬼界。
但怎么能让赵高自愿步入冥河呢,李斯深蹙眉头,在自己的阴宅里来回踱着步子。
又一日,李斯来到城外,找到赵高,满脸阴鸷,“你可知道,我们大难临头。”
赵高眼睛微眯,“什么意思?”
“老夫已经打听过,我们迟迟未判,是因为扶苏之故,他是上界仙人到世间历劫,与他作对的人,通通不会有好下场。我们怕是不仅要入地狱服刑,还会投入畜生道。”
“消息可当真?”赵高恨得身上鬼气几乎凝出实质的黑雾,越发显得狰狞可怖。
“哼,不信的话,老夫走就是。”李斯一甩袖子便要离开。
赵高赶紧上前拉住他,“李相何必如何,既然找上我,自然是已经有了办法。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说话间,赵高的眼神往李斯手腕上的一串珠串看去,珠串散发出朦胧的金色光芒,闻上去香甜可口极了。他来的时间不短,知道这是帝王赏赐之物,可恶的是,他竟然什么都没有,可见他的死,也是秦皇所乐见的。
贪婪的目光盯着李斯手上的玉珠,李斯假作不知。
“你可知冥河附近的鬼爪草。”李斯问道。
赵高眼神闪烁,“冥河附近,是不是太危险了。”
冥河是有潮汐的,鬼爪草又只生在紧挨冥河的地方,一个不小心冥河涨潮就会被重水困住,变成冥河里的一点冥火。但冥府里当差的鬼又对鬼爪草有着不小的需求,所以常有走投无路的新鬼,为了贿赂鬼差冒着风险去采摘。
但是去采摘的鬼,生还率可谓是惨烈之极。还有一点,只有身上鬼气深重的鬼,才能看到鬼爪草,一般的鬼想看都看不到,更别说采摘了。
“如果博一博,还有机会,我不求免刑,至少之后能够转世为人。若是不博,你的刑罚可比老夫还要重,老夫转个三五回畜生道,还能再转世为人。你的话,可能永远无缘再做人了。”
做过人的鬼,谁也不愿意投入畜生道,这比地狱服刑还要可怕。
赵高被说动了,况且结伴去采摘危险也会降低,一鬼采摘一鬼望风,一旦有个不好,立刻就撤。
更何况,赵高再次看了一眼李斯手上的珠串,心里冷笑连连。心想采什么鬼爪草,你手上的珠串丝毫不比鬼爪草差,关键是还没风险。只不过珠串只有一串,他才不会这么好心告诉李斯,否则他拿去送了礼,自己又该怎么办?
又或者,他知道珠串的珍贵,并不想拿出来送礼,而是拉着自己去采摘鬼爪草,万一不行,他也有个退路。
是啊,他有退路,但自己呢?
到了冥河边,才知他们运气不好,相对安全的地带,鬼爪草已经被采摘一空。
“来都来了,也只能一博了。”赵苏和李斯对视一眼,又t双双心虚的别过脸,又因为都心虚的原因,并没有看出别人眼里的心虚。
鬼爪草是黑色的,紧紧贴着地面生长,李斯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得到冥河边的彼岸花。但赵高张望片刻,就已经确定了鬼爪草的位置。
两鬼来到冥河和彼岸花中间那么一条缝的地方,这里就生长着鬼爪草。
彼岸花是堪比冥河的恐怖存在,凄美的爱情故事毕竟是故事,这里的鬼并不知道这个故事,只知道触碰到彼岸花鬼身会变成实体。
乍一听,似乎是好事,鬼身变为实体,实则这个实体是石头。触碰彼岸花,会让鬼变成石像,然后一日日风化老去,最终化为尘埃。
冥河和彼岸花到底谁更可怕,一直是无解的谜题。只不过,这个答案并没人想知道,毕竟知道就意味着尝试。
“你看着冥河潮汐,我来采摘。”赵高说道。
原本也只能如此,李斯身上的鬼气不够重,根本看不到鬼爪草。
李斯没有意见,转身张望着潮汐,赵高半摸着地面寻找鬼爪草。片刻之后,李斯忽然感觉到手腕一沉,竟被人牢牢制住。
“你干什么?”李斯又惊又怒。
“呵呵,陛下赏赐怎么也不可能就这么一件,你那么小气干什么,分一件给我又如何。别挣扎啊,在这里挣扎,不是掉进冥河就是滚进彼岸花丛里,哪一样都是魂飞魄散的下场。”赵高死死压住李斯,威胁道。
李斯被制住,面对威胁只能长叹一口气,“我是好心帮你,没想到你不领情不说,反要加害于我。”
确实啊,赵高就是这种人,疯狂又卑劣,与他作对的没有好下场,与他合谋的同样没有好下场。任何时候,他眼里只有自己,并且行事没有任何底线。
“呵,好心,如果不是你自己找不到鬼爪草,你会来找我?”赵高根本不认这个人情。
他不仅要鬼爪草,也要珠串,更要李斯魂飞魄散。赢家通吃,输者一无所有这一直是他信奉的法则。
“你要什么拿去,咱们好歹相识一场,你害了我,你又有何好处。”李斯任由他摘下珠串,开口求饶道。
赵高嘿嘿一笑,留着他,留着他报复自己吗?好歹也是住在外城的鬼,万一认识什么厉害的鬼来找他的麻烦怎么办?他可是听说过,住在城里的鬼,有些呆的时间长了,还修炼了法术。
得意的将珠串戴到自己手腕上,赵高飘起来,扬起一脚正对李斯心口,准备将他一脚踹下冥河。
就在此时,李斯的脸上不仅没有绝望之色,相反还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这笑容十分微小,仍然被赵高捕捉到。
“不好。”心里暗叫一声的赵高拼命后退想要离开这里,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手腕上的珠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大网将他牢牢束缚在网中,他挣扎着尖叫着哀嚎着诅骂着,最后转而求饶哭泣。
李斯看着他,冷冷一笑,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可惜了,最后一件陛下赐下的祭品,换成这件囚衣。看样子,倒是很适合你。”
被囚衣束缚在原地的赵高,才知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李斯设计好的。
“卑鄙小人。”赵高咬牙,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彼此彼此。”李斯看着他,想到全家腰斩的现场,眼里弥漫起血色。
“等一下。”赵高喘着粗气,“看在我们同僚一场的份上,你让我死个明白。”
“好。”李斯心里涌起满满的复仇之后的快感,他有许多的话想要倾诉,可惜在冥府他连个可以倾诉的对象都没有,只能讲给纸片人听。
此时赵高要真相,他也没有拒绝,让他知道自己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行,带着痛苦死去吧。
赵高怪笑连连,“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也杀过扶苏一回,不管是哪一世,总归没那么憋屈了。
而且赵高眼睛一眯,“多谢了,咱们同朝为官多年,到了这阴曹地府也该当个邻居不是吗?”
李斯才不会跟他当什么邻居,冷笑道:“那就不必了,你还是去死吧。”
赵高疯狂的大笑起来,李斯这才发现,身后的冥河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涨潮。涨潮有冥河没有一丝声音,不知不觉已经快要漫延到脚边。
原来,赵高所谓的想知道真相,只是拖延时间,自己必死无疑,也要拖个垫背的。
李斯快速决断,一脚踢向赵高,他打的主意是借助蹬向赵高的力度,赶紧逃离这个范围。脚下有冥河水的地方,鬼是飘不起来的,但可以用这个力度退到脚下没有冥河水的地方,就能安全离开。
赵高被囚衣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看着李斯一脚踢向自己,也没办法躲避。可他仍然在疯狂的大笑,笑的同时,身上的鬼气一团团凝聚。就在李斯的脚踢到赵高身上的时候,一团阴森的鬼气顺着这一点接触,直接扑向李斯。
“啊……”李斯大叫一声,整个人扑向彼岸花丛,他绝望的嘶吼着,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不是。他什么都算好了,步步为营可却没算到赵高身上浓重的鬼气,在关键时候也能当武器打出来。
可是这一切都晚了,李斯扑向彼岸花丛,从衣角沾到花瓣开始,石化就已经开始。很快,石化顺着衣角快速朝李斯的全身弥漫。脸上的表情最终定格在绝望又挣扎的模样,从头到脚一尊和真人一模一样的石像出现在彼岸花丛里。
赵高哈哈大笑起来,此时冥河水已经扑向他的脚面,身上的囚衣被冥河水浸染,瞬间就化为乌有。可囚衣没有了,有冥河水在,赵高无论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冥河水的包围,慢慢的,一点一点沉入冥河之中。
不知道多少年过去,彼岸花丛里的石像慢慢风化成尘埃飘向冥河,而冥河里的冥火又多一朵,一闪一闪飘荡在冥河里,浮浮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