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平泰四年杏子巷（1/2）
第63章 平泰四年杏子巷
“请进。”
一进门绕过影壁，就可将整个房子看尽，确实狭小，正堂和左右间都挤在一处，看着很是逼仄。
京城大，居不易，其实这样的房子对于小官来说已然很好了。只宿明绛那住宅是打通了好几家房子，弄的三进三出的大宅，有些地方还存在不少潜在的违制之处，自然不习惯储翊这小房子。
“小七。”宿明绛吩咐跟着的锦衣使，“回去挑些登门礼送过来。”
他是狂了些放肆了些，可也不是不懂礼数。原本储翊邀请突然，他答应得也突然，想着登门礼改日再补，不过瞧着这逼仄的院落和简陋的布置，他觉得还是不用改日了。
小七没商临那么稳重，脸上还带着一丝稚嫩，但胜在活泼机灵，看着宿明绛皱眉打量这房子，他就知道该选什么礼了。
“是，大人。”他脆生生应完，就直接踩着储翊的院墙两步翻了过去。
“……”
宿明绛心里暗骂了一句，解释道：“我扩府时并了几家宅子，林子边缘恰好就在旁边。”
储翊点头表示自己了解，“大人不用在意。”
宿明绛心里纳闷：我在意什么？该在意的是你才对吧？
他越发觉得储翊有些时候的想法，很不像是个聪明人该有的，但想着眼前这人还是自己的拉拢对象，便也没有多说。
“哥哥，你带了客人来吗？”储月从屋中瞧着木棍走出来，“是不是恩人哥哥？”
她的语气中夹杂着兴奋和雀跃，还有一丝的不确定。
目盲的少女。
宿明绛记得眼前的人。
*
平泰四年，储翊父亲新丧，母亲改嫁，父亲留下的宅子被生母暗中转移到了新任丈夫名下，他和妹妹被净身赶出家门。
还在读书的储翊没有谋生能力，兄妹俩便流落街头，饥一顿饱一顿和乞儿为伍。
当时储翊还在备考乡试，笔墨纸砚书籍策论却要样样花钱，妹妹行动不便更需要他的照顾，抽不得身，无奈之下他决定放弃这次科考。
储月不想因自己拖累哥哥的前程，便拿了根棍子独自离开。然后她被一家风月场的老鸨哄骗，说是跟着她走便可以给她一大笔银子，让她供自己的哥哥继续读书。
储月并不笨，她看不见，但通过老鸨身上的脂粉味和对方夹着嗓子的声音，很快就判定出来了这是所谓的青楼妈妈，哥哥曾给她讲过的话本上有说。可知道了又如何呢？她确实需要银子啊。
一个瞎子的身子，能换点银钱也是很不错的吧？
储翊察觉到妹妹不见之后，便立刻开始找寻，京城很大，他疯了似的找了五天，才终于找到妹妹被带去的花楼。
老鸨瞧中储月姿色，又久经风月，知道这样目盲无力、床上好摆弄的少女很是受某些男人青睐。所以便打算好好准备一番，没有急着给人破身，而是安排了一场巨大的拍卖会，准备将少女的第一夜买个好价格。
储翊找到储月，就是在拍卖的这一天。
老鸨让丫鬟扶着储月，和拍下她的一名富商一起送进了房中。
储月原本以为只当自己被狗啃了，什么都不想就能熬过这一晚，谁知那富商癖好怪异，拿起鞭子抽在储月身上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尖叫闪躲。
可因为目不能视，她闪躲起来毫无章法，根本避不开落在身上的鞭子，反倒让那富商更加兴奋。
储翊拿着从街上杀猪匠那里夺来的菜刀，只身闯进了花楼，周围人见他凶神恶煞的模样纷纷惊慌躲避，竟无一人敢拦。这才让他听清储月尖叫的声音，顺利找到了妹妹所在的房间。
等一脚踢开房门看清里面的情形时，他几乎目眦欲裂。
储月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抽打得破烂不堪，缩在床上的角落抱着自己，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喊“哥哥”，仿佛只要喊了就能得救似的。
那富商此时打得爽快了，便打算脱衣好好享用这顿大餐。
结果衣服还没脱完门就被一脚踢开了。
“月儿！”
储翊上前就要去把储月抱起来。
富商先是惊讶，然后就是震怒，“哪里来的混小子，敢坏大爷我的好事！”
然后他想直接动手，看到储翊手里的菜刀却又顿了顿，扯了件衣服喊门外自己的手下。
“快进来给我把这小子绑了扔河里去。”
储月原本听到哥哥的声音惊喜不已，此时却又害怕哥哥出事，连忙推他，“哥哥你不要管我，你走，你走。”
储翊也知道富商有这个能力，他心中一横，拿起菜刀下床直接架在富商的脖子上，“闭嘴，你要是敢动手，我就让你和我们一起死。”
脖子上凉飕飕的感觉把富商吓得不轻，他连忙摆手让手下不要轻举妄动。
打手们面面相觑。
此时老鸨也带着一众龟奴赶到了，看到屋中情形和那把杀猪刀，差点没直接吓晕过去。
她好不容易定住神，眼睛一转就知道“月儿”才是这拿刀人的软肋，“月儿啊，你这是做什么？咱们说好的你情我愿的事，你把客人伺候好了，妈妈就给你一大笔银子，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现在你让你这位兄弟拿刀架在我客人的脖子上，这可不地道啊。不过妈妈我大人有大量，你让你这位兄弟放下刀，咱们好生说说，该给你的银子还是一分不少。”
储月没有神采的眼睛试探着看向储翊所在的方向，抿了抿唇想要开口，“哥哥……”
“银子？”储翊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全天下的青楼楚馆，我就没见过哪个老板会把赚的银子交给姑娘小倌的，你哄骗我妹妹为你卖身，别说银子了，怕是连条命都不会给她留下。”
老鸨的打算被他一语道破，脸色便不好看了。
她当然没想过给储月银子。
原本好人家卖姑娘，她还得付一笔钱出去，而像储月这样自己送上门来的，不仅不需要付钱，哄着她签下卖身契，以后直到死便都会给她往回捞银子，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那你说，你想如何？”
储翊：“放我和我妹妹走，你诱哄良家女子这件事便算过去，我也绝不会报官。”
老鸨自然不甘心，还想说些什么，那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富商先忍不住了，“放放放，放你们走，赶紧把刀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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