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心都凉了(1/2)
第64章 第 64 章 心都凉了
岑雨薇搭着雪玉姑姑的手走到琼林苑门外时, 八名捧香执扇的宫女恰将日头遮成一片阴翳。
身后跟着袅袅婷婷的各色妃嫔,一眼望去尽好似无边。
一群人说说笑笑远远走来。
正在洒扫的小桂子吓得双腿一颤,半晌反应过来, 慌忙朝后院跑去。
见到院中的云禧时, 小桂子忙不叠地说道 :“云美人……云美人外面……”他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外院说道“皇后娘娘和很多妃嫔都朝这边走来。”
云禧的动作一顿。
知道这些人来肯定是来找她麻烦的,她二话不说踩着秋千架一下子就蹿到了屋檐之上。
看得宫女太监们全都一脸震惊地瞪大了眼。
眼看云禧要翻到旁边的院子时,她脚步一顿, 回头说道:“记住就说我感染了风寒,一大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交代完, 她嗖地一下, 就没了人影。
剩下宫女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脸在顷刻哭丧了下来。
岑雨薇进来时, 院子里的宫女太监都齐刷刷跪了下来。
扫了她们一眼,雪玉问到:“你们是何人?”
年龄稍大的秋月虽然浑身发颤, 但还是硬着头皮规规矩矩的回答道:“回主子的话, 奴才们都是福公公拨来伺候云美人的。”
薛贵妃摇着团扇轻笑了一声“一个七品美人就配了四个奴才, 陛下可真真是疼爱得紧呐。”
“这后宫的规矩与她来说简直形同虚设。”德妃也笑着说道。
这话无疑是扫了六宫之主的面子。
岑雨薇脸色自然不好看,盯着脚边的宫女太监,冷声问道“你们主子在何处?”
秋月将身子伏得更低了, 恭敬说到:“主子感染了风寒, 一大早就独自出去……或许是去拜见娘娘时迷了路。”
这很明显是在胡编乱造,强行遮掩。
“主子都伺候不好,要你们这些下人做什么?”岑雨薇冷声斥责完, 朝雪玉姑姑使了个眼神。
雪玉姑姑立即带着人去屋子里转了一圈, 确实没有云禧。
看她摇了摇头。
岑雨薇暗暗攥紧了手帕。
云禧这贱皮子可真是滑得很,定然是早就逃了出去。
“既然你们是福公公特意调来,虽然于礼不合但本宫暂且不予计较。转告你们主子, 入了这宫中就得守宫里的规矩,谁若是敢不尊祖宗法度,那别管本宫不客气。”岑雨薇丢下这句话后,率领一众妃嫔走了。
薛贵妃临走前大声说道:“明显就是躲着咱们,这云美人不愧是敢从宫里逃出去的人,分明不把这后宫的人放在眼底。”
“是有些过分。”看了眼别人,贤妃也附和了一句。
走在前面的岑雨薇脸色看起来没什么,谁也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好不到哪里去。
她们走后,云禧临近午时才回了屋子。
听秋月的转述,云禧才不会吃饱了撑的跑去受虐,总之她秉承打不过就跑为原则。
以她无敌的轻功,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晨光漫过书院时,陆修然正将《礼记》展开。
初夏朝阳入雾缭绕周身。
这位年方廿六的翰林院学士身着天青色罗袍,用木簪松松绾着鸦青鬓发,如林深处的竹如山涧的松,如裹雪的梅,清俊挺拔遗世独立。
真真是印了那句君子如露,虽处浊世不染尘。
在场三百名寒门子弟望着这位弱冠之年连中三元的传奇,满眼皆是崇拜。
这位在士族门阀当道时便入了翰林院,短短三年时间就从翰林院修撰坐上学士的位置,一直不惧强权坚持北伐,还变卖所有家产捐出俸禄广开学堂,对穷困学生分文不取,面对优异家贫者这位陆大人更是自掏腰包帮其补贴家用纸笔,给其食宿,还不时在书院里公开讲学,无论贫富贵贱都可来听。
去愚成圣,不分贵贱。
碎玉冠为砖瓦,裂锦袍作书帆。
在民间,这位陆大人不止是两袖清风为国为民的清官,还心系天下是万千寒门手中的登云梯。
周砚坐在最后一排,昨夜替东市酒肆洗了三百个酒坛才凑齐买了身长袍,前头忽然响起玉石相击般的嗓音:“今日讲《礼记》大道之行,可有人解‘选贤与能之要义?’”
周砚倏地擡眸看去,只见年轻的陆大人站在台上,袖口还沾着为贫寒学子誊写题本时染的墨渍。
“先、先生……”周砚咬牙站起来,他盯着自己补了七次的鞋面,声音却渐渐清亮起来“贤者不问门第,能者不较锱铢。正如……正如青梧书院门前的楹联‘蓬门未锁凌云志,寒窗常悬济世心”
满堂寂静中。
陆修然赞许一笑,转身写下铁画银钩的‘周砚’二字。
“你下课后来领新的题本。前日批注的《水经要略》,你比国子监的贡生解得透彻。”
一场讲学散去。
文鳞一脸沉重地走到陆修然身边,待到无人时,他开口说道“宫中人来禀,云禧姑娘被找到了。”
“你说什么?”年轻的陆大人脚步一顿,掩不住震惊地问道“她如今在何处?”
“在……皇宫,被陛下封为了美人。”文鳞回答道。
“……”陆修然望向紫禁城的方向,久久不发一语。
见陆修然一脸凝重,文鳞提醒道“大人,明日你便要奉旨离京北上去,这件事如今暂时无法插手。”
这一夜。
陆修然独坐在荒废的后园,半壶冷酒泼湿了石桌上的北征疏,青瓷盏里晃着的不是琥珀光,是檐角漏下的半轮残月。
四月底的夜露凝在松针上,坠成一道碎银帘。
陆修然的指腹摩挲过狼头纹的云纹,在袖中硌得生疼。
宫墙方向飘来二更鼓,惊起老柳上的寒鸦。他仰头饮尽冷酒,喉间烧起的却是曾经。
六年前,他在绝望之时,被从天而降的她从匪徒手中救出,那一夜她为了安抚他,笑眯眯地给他斟了半碗酒“陆公子文章里的剑气,该用我云禧酿的梅子浆养着。”
“公子,寅时该点兵了。”文鳞立在垂花门下。
他最后醉眼望向皇城,飞檐上蹲着的琉璃螭吻正叼住月亮。
明日此时,自己该在居庸关外饮马。
临走之际,他只能再次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囚于笼中,甚至连见她一面的理由都想不出来。
第二日,妃嫔们向岑雨薇请安时,依然没有新晋的云美人。
第三日,亦是如此。
所谓,事不过三。
只是岑雨薇还没去见萧慎敬时,他倒是亲自去了承干宫。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萧慎敬话锋一转“云禧她性子便是如此,雨薇你多担待。”
岑雨薇一听这话,心都凉了。
她还什么都没做,就引得隐安哥哥亲自来维护那贱蹄子?
心绪翻涌,心口的酸涨让泪水顷刻滚出眼眶。
“臣妾有负圣托。”岑雨薇擡袖拭泪后,突然跪在地上“云美人自入宫便称病避见,臣妾怜其体弱未敢严加管束。可如此如何约束其余妃嫔?”
她伶仃的肩膀细细颤抖“臣妾德不配位,惟求暂居侧殿协理六宫。”
“娘娘!”雪玉姑姑惊声,一屋子的宫女太监都齐齐跪了下去。
萧慎敬盯着匍匐在地的岑雨薇,隔了几息伸手扶起她“你知道朕并没有此意,”
岑雨薇疾咳了一阵,如此孱弱模样,惹得萧慎敬发怒“怎地咳嗽还未好?太医院那些废物。”
她立刻说道:“不怪他们,是臣妾昨日贪凉。”
擦了擦嘴边,她柔声说道“隐安哥哥,臣妾知你觉得亏欠云美人,但这后宫若没有章法礼度,人人效法必定乱套。所以臣妾想派人去教导云美人规矩,也算是堵悠悠众口。”
要在宫中生存下去,总不能一直依着云禧的性子。
半晌后,萧慎敬倒了杯热茶递给岑雨薇,点了点头说道:“她草莽出身,性子野,不必太矫枉过正,派出的人需得有些耐心才行。”
免得到时候又闹得鸡飞狗跳。
岑雨薇点了点头。
只觉夏日也挡不住一阵阵冷意从心口窜出。
“你身子骨日渐消瘦,朕让太医再来看看。”萧慎敬临走前不放心地说道。
岑雨薇立刻摇头拒绝:“不必了隐安哥哥,臣妾的身子臣妾知道。”
在回乾清宫的路上,萧慎敬对身后的福顺吩咐道“找个麻利的太监,时刻给朕注意琼林苑的动静,一旦她有事立刻来报。”
顿了顿,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别人“云禧那性子实在是太过宁折不弯。”
这般语气让福顺都差点多嘴问问“是怕云禧姑娘吃亏,还是怕她闯出更大的祸端。”
但这般揣测圣意的话,给福顺十个脑袋也没有问出口。
第二日,日头攀上飞角。
“刘尚宫。”岑雨薇抚过袖口五色云纹,声线似浸了井水的玉磬“你掌尚仪局十载,且去教教这位云美人何为晨昏定省。”
等到刘尚宫出去后。
岑雨薇看向身侧的雪玉“姑姑,去让岑副将给我调几名练武的好手,我倒要等着看看那贱蹄子武功有多了得。”
徽州。
范子石见到小北时,已知道云禧被找到并且带回宫的消息。
只是又让小北又细细讲述了发生的细微末节。
在听到云禧和萧慎敬共住一屋时,年轻的范大人攥着手中的书本半晌没说话。
小北讲到云禧趁着酒劲偷偷递纸条让他熬避子汤时,范子石睫毛颤了颤,像是有些承受不住。
就连小北都看出来了他此时的不对,忍不住停下来问道:“大人,你怎么了?”
范子石坐在酸枣木的官帽椅上,隔了好一会儿看向小北问道“避子药……你给她了吗?”
“给了。”小北点了点头,跪在地上问道“主子,如今该怎么办?姑娘她肯定不喜欢待在紫禁城,她那般性子也不适合紫禁城。”
是啊,谁都知道云禧不适合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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