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你在告诉朕,云禧逃出了……(2/2)
云禧夜里早早地就躺下。
子时一到她就要走,现在一定先养精蓄锐。
天公作美。
今夜云层很厚,夜黑风高。
在子时的梆子敲响后,云禧兴奋的缓缓睁开眼。
这浣衣局里本来就没有人管她。
她这几天夜里又经常装作自己肚子疼,起来如厕。
只是等她撩起门帘,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口,就看到了徐姑姑。
云禧表情一僵。
正想擡手立刻将她打晕时,徐姑姑却将指尖压在唇瓣上“嘘”。
然后伸手将云禧拉进了她的屋子。
屋子里一片黑。
徐姑姑将声音压到极致“别说话,范大人让我今夜帮你逃出去。”
云禧的声影消失在高墙中后,徐姑姑朝大通铺里点燃了从宫外送来的迷香。
想要活下去,只有让所有人都晕过去。
她们和云禧才能死里逃生。
子时,乾清宫偏殿,萧慎敬正在焚香沐浴。
袅袅薄烟打湿了他半垂的浓睫,有凝结的水滴从鼻尖滚落。
焚香沐浴后。
宫女为他穿上明黄素缎中单,司礼监掌印太监开始诵读大婚吉训。
直到寅时初,那昏昏欲睡的诵读才终于结束,宫女静默无声地为他换十二章衮冕,佩玉圭,登舆至奉先殿告祭列祖。
这时,四品以上官员子时起集结午门外,鸿胪寺官员按品级列班,督察院御史持簿纠仪。礼部尚书持金册、金宝于太和殿丹陛东侧设案。
迎亲时天色已经大亮。
皇后凤舆至大明门时,百官跪迎凤舆,在鸿胪寺鸣赞官高喊‘兴——拜——’声中,众臣三跪九叩。
萧慎敬看着身着凤冠霞帔的岑雨薇一步步朝他走来。
今日后,岑雨薇便是他的皇后,是他的正妻,与他一同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利。
那一刻,金光漫漫,照得他视线都恍惚了一瞬。
像是看到了一张刻意遗忘的脸。
她坐在墙头上,歪着脑袋说道:“萧慎敬……我梦到你娶了九百九十九个妻子。”
“萧慎敬,我喜欢你。”
“虽然我喜欢你,但我云禧绝不做妾,也不会与其它女子共侍一夫。
冕服下,萧慎敬微不可查地攥了攥手。
旋即意识到什么似的,他皱了皱眉,很快强制地将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清理出去。
云禧做不了皇后。
他也不可能让云禧做皇后。
他的皇后只会是、只能是岑雨薇。
巳时,乾清宫。
赤金蟠龙烛台上,十二对婴臂粗的喜烛将茜纱帐照得通明。皇后翟衣上的金翟鸟随着呼吸轻颤,九翟冠垂下的珠帘在她绯色的脸颊投下细碎阴影。
两人各剪一缕发丝结“同心结”,藏于龙凤纹金匣后,一旁的女官送上赤金合卺杯。
合卺杯沿触到唇畔时,酒香入鼻,萧慎敬看着喜床上洒满的红枣桂圆走了神。
他突然想起那日中秋宴会,云禧躲在御案后偷吃荔枝时的模样。
若今夜是她,定然会忍不住偷吃这一床的红枣桂圆,腮帮子都会被果核塞满,若是被发现,她会理直气壮地讲果核吐出去。
“隐安哥哥……”见端着酒杯不动,岑雨薇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萧慎敬猛地回过神来,看清面前岑雨薇后,他无声无息屏了下呼吸。
看着面前的岑雨薇,他仰头,咽下酒。
桂花酿的甜腻黏在喉头,
“愿陛下与中宫琴瑟和鸣。”赞礼官拖长的尾音在寝殿回荡。
酉时,这场足足筹备了三年多的帝后大婚,终于礼成。
为了与民同乐这份无上荣耀,五军都督府鸣礼炮一百零八响,神机营发射“火龙出水”烟火,映红紫禁城夜空。
而这时,乔装打扮的云禧早已上了离京的船。
当船离紫禁城越来越远,她在船舱中快乐地张开手臂。
这一刻,连带着鱼腥味的风都是自由的味道。
永别了,该死的萧慎敬。
永别了,讨厌的紫禁城。
她云禧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要不是怕自己引起注意,云禧恨不得仰天大笑,表示此刻自己兴奋的心情。
而与之相反的是紫禁城里的刀一。
此刻正在寝殿外,焦躁得来回踱步。
巳正一刻时,守在浣衣局的禁军来报,浣衣局的宫女皆被迷晕一宿,云禧消失不见。
此等大事,若放在平日里刀一即便是闯御书房也会禀告,但今日帝后大婚,
而此时,崇安公主率宗室先行三跪九叩,次阁臣、九卿、勋贵按班次跪献贺表。朝鲜、琉球使臣等献海东青羽冠、螺钿漆屏……
帝后大婚万邦朝贺。
他如何能报?
戌时,锦衣卫执“囍”字灯笼开道,帝后共乘金辇绕内廷一周 ,沿途十二道宫门依次洞开,寓意“乾坤通达”。
至神武门时,岑雨薇亲手悬挂鎏金“长乐锁”,萧慎敬拉开弓射三支红翎箭镇守宫闱。
收弓时,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西北角的方向。
隔着重重宫墙和景山,其实什么都没看不到。
若是换做在此之前,他绝不会多看一眼。
可此时,却好像无形中牵扯着他。
不受控制的下意识才是最让帝王恼怒的存在。
这是大忌。
亥时,洞房花烛夜之时。
女官撒唱着撒帐歌将绣着百子图的锦被铺至龙凤榻。
外面,刀一差点要把这紫禁城的金钻都踏烂了。
今日是帝后大婚,不可能封锁宫门,也不可能大张旗鼓搜查。
而一天一夜的时间,足够云禧姑娘藏起来。
他虽然私以为云禧逃出去更好,但也不想承受帝王一怒。
可此时正是洞房花烛夜,谁敢冲进去?
寝殿内,甜腻的暖雾从织金云纹的经纬间渗出。
“隐安哥哥……”烛光摇曳岑雨薇羞涩地看了一眼萧慎敬。
盯着她含羞带怯的脸,这一瞬,萧慎敬看到的却是另一张灿若春花的脸。
这让萧慎敬心口瞬间窜上一股火。
只觉这屋子里香料太闷太热,熏得他烦躁异常。
索性解站起身朝门边走去
“你累了一整日,又没进食,朕让人送些吃食进来。”
都不等岑雨薇说话,他就已经站起身朝门边走去。
门外,初冬的冷风拂面,倒是让他清醒了几分。
今日是帝后大婚,若是不同房,雨薇定会多想。
她身子骨本就弱,上次落水后如今都还未恢复过来,若是心思太重更不利于将养。
帝后大婚,洞房花烛夜,理所应当,他是天子,后宫六院七十二妃本是应当。
云禧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可能影响得了他的决定。
他得让她继续在浣衣局里好生冷静思错。
若还有刺,那便继续拔。
时间长了,总能让她变得乖顺。
要知道,这皇宫最不需要的便是锋芒毕露的棱角。
否则,如何生存?
届时,看她表现再决定要不要将她放出来。
压下心头的燥郁,萧慎敬沉下眉,吩咐福顺送些吃食进来。
“陛下!”正要再次进屋时,刀一不得不出声唤道。
萧慎敬此刻心情不好,皱眉 看了他一眼。
刀一硬着头皮大步走到萧慎敬的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云禧姑娘不见了。”
“逃到哪里了?”萧慎敬反问了一句。
浣衣局里有重兵日夜把守,即便云禧会武,可这紫禁城里有多少暗桩哨点?禁军日夜巡逻,她一个贱奴身份又无腰牌能逃到哪里去?
“今日巳时就已经不见了。”
萧慎敬倏地偏头,盯着刀一。
刀一没办法,垂头只能继续禀报“巳时浣衣局的守卫来报,宫女被迷晕一宿,唯有云禧姑娘消失不见。”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萧慎敬,顿了顿“属下派人找遍了皇宫……没有她的身影。”
“所以……”萧慎敬缓缓问道“你是在告诉朕,云禧逃出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