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夭折(一)(1/2)
第九章 夭折(一)
徐暮明2021-07-05
2020 年正月初七,北京。
“把口罩戴好了再出门!出去尽量什么都别摸,非碰不可的话,就用袖子垫着点儿手,见着人尽量躲着点儿走。电视新闻、广播里都在说,最少要保持一米的距离。”林红边将蓝色的医用口罩递到邹宇手里,边紧张地嘱咐他道。
“嗯,知道了,放心吧!去冰箱里看看菜还够不够,不够我去超市补点儿。”邹宇接过口罩戴在脸上,声音立刻变得朦胧了起来。
“还够吃三天的,别去了,现在超市里也不安全。今早地方新闻里说,一定会保证北京的蔬菜供给,不会让市民饿肚子的。我想咱们就不囤货了,等彻底吃完了,再一次性多买点儿,毕竟这里是北京,不会断供的。”
“行,那我走了。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千万别出去,不管谁敲门,都别给开!”邹宇出门前,最后对妻子嘱咐道。
天空灰蒙蒙的,干冷无风,空气中充斥着北京冬天特有的雾霾味道。
七天来第一次出门,邹宇对这个世界并无陌生感,但又觉得好似一切在几天之间已彻底改变。
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小区路上,如今空无一人。直到小区大门口,邹宇才迎面遇见一个取快递回来的人。他带着白色口罩,透明护目镜,拉着家用小推车的手上,套着天蓝色的医用手套。
若是平时,一定会被人误以为他是一个重度洁癖患者。但如今,像他这样的打扮,马路上比比皆是。每个人都岌岌可危,仿佛除了家里,外面的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那骇人的病毒。
春节前,武汉封城的那天,邹宇给郭鹏打去了电话,郭鹏告诉他,“一切都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于是邹宇觉得,这个所谓的新冠病毒,最多也就是会引发一场规模不小的流行感冒,感染的人只要像往常一样吃点感冒药,最多也就是去医院输两天液便会好起来了。
直到大年初三,邹宇看着微博上全国各地不断攀升的感染和死亡人数,他才意识到,一场如非典一样的灾难,真真实实地到来了。
走出小区大门,果然马路上也没什么人,小区对面的一排底商,无论是餐饮还是美容美发都大门紧闭,透明的玻璃门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大哥,买点西红柿吗?”
听见有人在喊自己,邹宇看了过去。车道旁的人行路上,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人站在那里,身前摆了两筐满满当当的西红柿。
她带着普通的棉布口罩,眼神跟她花白的头发一样灰暗无光,但从她的声音和眉宇间的气息,邹宇判断她跟自己的年龄差不多。
想不明白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竟然还有人冒着被感染的风险,跑出来摆摊,邹宇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不解,对她上下打量。
也许是看懂了邹宇的眼神,她在口罩背后说道:“两块钱一斤,比超市里卖的还便宜,我不是为了挣钱,就是想出来跟人说说话。疫情前我在商场里卖袜子,结果疫情来了,商场关门了。
这些天我一直一个人呆在家里,整天刷新闻,抑郁症犯了,失眠,感觉整个人都快憋疯了。
我不敢去医院拿药,所以就从市场批发了两箱西红柿,平进平出,不为挣钱,就想找人说说话。”她很自觉地与邹宇远远地站着,并没有因为他停下来听她说话,就试图靠前。
“我很想陪你说两句话,但家里的口罩用完了,我必须去药房看看。据说现在口罩供应很紧张,家家基本都空了,所以我得赶紧去,也许还有抢回几个的希望。等我买完口罩再回来,一定会买你的西红柿。”邹宇看着她,默默在心里这样说道。
他不知道这个身处焦虑之中的可怜女人,能否从他们相互的注视中,读出他的心声。他很想帮帮她,却更急于躲开她散发出的负面情绪。
连日来,他绷紧的神经,现在纤弱得就像春蚕吐出来的丝线,经不起半点压迫。在家里,邹宇不敢让林红看出来,可是在外面,他已无力伪装。
郭鹏已经失联三天了,三天前,邹宇打给他,得知郭鹏全家都出现了感冒症状。
“咳咳……没事,我想只是感冒了,应该是流感,不可能是新冠。我们除了买菜,没和什么外人接触,也没有参加亲戚的聚会。我妈和妻子烧得比较厉害,我还好。
……再观察两天看看,不行再去医院。等疫情过了,我们就回北京。咱还得把菜鸟驿站干起来呢!
……没事,放心吧!咳咳……”郭鹏的声音沙哑,每说几句话,就要喘一口大气,但这也是邹宇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这之后,郭鹏再没回复邹宇的微信,这让邹宇心急如焚。邹宇打过去的电话,也只是“嘟嘟”地响,一直没人接。
但在昨晚,连那有所期盼的“嘟嘟”声也没有了。那一瞬间,邹宇感受到了绝望,可挂断电话,他还是转过身,笑着对满眼期待的林红说道:“电话还在“嘟嘟”响,估计是静音了吧,郭鹏没听见。”
走到药房,邹宇远远地就看见玻璃门上贴着的白纸,“本店口罩、酒精已断货,请去别家寻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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