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暗流(2/2)
“……”宁鹤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委屈地摇头,“先生这是要做甚?我还小,不想娶妃纳后。”
“陛下莫要再耍小孩脾气。你身为君主,本就应当尽快选定后宫,诞下皇子,这也是为了大雍社稷。”
宋南裕一派诚恳,“若陛下没有人选,不如待回京后,臣来为陛下物色……”
“宋南裕!”
宁鹤重重放下杯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先生长我七岁,同样没有娶妻生子,为何却要逼我!”
“我与你怎一样。”
“哪里不一样?”宁鹤擡高了声音,“先生,从小到大我都敬重于你,听从于你!现如今,连婚事也由不得我自己做主吗?我不愿娶一个没有感情的女子,更不愿……”
更不愿一辈子当你的傀儡!
宁鹤的后半句话没敢说。
饶是这样,宋南裕也愣住了,半晌,他轻叹一声,“妇人之仁,感情用事,你不适合做皇帝。”
“先生……”
宁鹤忽而慌了,他急急抓住宋南裕的袖口,
“此话何意?”
“陛下先回去歇息吧,不早了。”宋南裕一双眸子静得生寒,清冷地抽回自己的衣袖,逐客之意已不容置哙,“明日,臣还要领兵出征。”
宁鹤只得憋屈地道了声是,刚垂眸起身,宋南裕却又叫住了他。
宁鹤私出军营,擅自下旨,意气用事,有违师命,罚抄《策论》十遍。
彼时,宁鹤回到自己的军帐,咬牙切齿地将手中的笔狠狠掷下。
他想,自己和宋南裕倒果真是命里犯冲,相看两厌!
且宋南裕这手也伸得太长!把持朝政便也罢了,现下连后妃皇储之事也要横插上一脚!
这是想要宁家世世代代成为他宋南裕的傀儡吗?
思及此,宁鹤的目光暗了暗,他擡头,又张望起帐门,眉宇间尽是疾色。
约摸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将将好主帅营帐灭了灯,一个黑影才悄摸得溜进了宁鹤的帐内。
“陛下,信来了。”
来人压低了声音,将一封手信交给宁鹤。
“好,好!”宁鹤接过信,“回来的路上没被人逮着盘问吧?”
“陛下放心,奴才仔细着呢。”
“行,下去换衣服吧。”宁鹤不再多言,屏退了小太监,凝神回到桌前,摊开信纸,借着烛灯将里头的内容一行行扫过,眼神却愈发-缥缈。
他和宋南裕,本不该走到这一步的。
宁鹤是被宋南裕带大的。
那时,深宫孤苦,宁鹤弱小又无所倚靠,常被其他兄弟姊妹压在头上,肆意欺辱。
唯有宋南裕会为他出头,怒喝着去踢打那些教训宁鹤的奴才,用身体护住小宁鹤。
还会在寒夜,为他亲煮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哄他去吃。
水汽氤氲下,饿得肋骨微凸的宁鹤不争气地滚下泪珠,边啜泣边端着大碗狼吞虎咽,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宋南裕正蹲在对面朝他笑。
“你…你笑什么……”小宁鹤泪落得更凶,他抽抽鼻子,虚弱地道。
宋南裕鬓发微乱,脸上还挂着彩头,掌印未消,又红又肿。
这是替宁鹤出头时被宫里的主子们“赏”的。
可他气度如常,丝毫不见狼狈,一双细长的桃花眼儿,分外明亮,仿若映下了天边的弯月,闪闪夺目。
在这方寒酸破败的冷宫偏殿,他朝小宁鹤伸出手,轻声道,“我帮你。”
小宁鹤还未明白话里的意思,就茫然地握住了宋南裕的手,从此,便彻底落入宋南裕的圈套,再爬不出。
宁鹤回神,拿信的双手不自抑的微颤。
后来他才知道,宋南裕对他的好,全有目的。
他不过是宋南裕向上攀爬的一块垫脚石。
仅此而已。
这么些年,他习惯示弱,终是成为了宋南裕眼中可以任意拿捏的乖巧家犬。
却不知,犬也有利牙。
宁鹤揉了揉眉心,不再犹豫,将信纸轻移到火苗前,只一瞬,这纸就呼哧燃了起来,在手掌化为暗灰。
面硬心冷。罔故人情。
这是宋南裕教给他的。
如今,用来对付宋南裕自己,倒也算得上──
不负师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