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罪臣 “朕不是要听你解释。”(1/2)
第94章 罪臣 “朕不是要听你解释。”
陆宵盯着跳动的烛火, 夜深人静,城廓将发于郊外的兵戈隐匿,马背上的身形穿着统一的服饰, 墨黑的外袍全无光泽, 与黑暗融为一体, 只于月光下, 才能看见他们的腕袖间,金丝织绣的不同代号。
马蹄停在紧闭的宫门前,领头之人朝城墙上举起皇诏, 声音低沉而清晰,“不要声张,开门。”
宫门大开, 除了现行的马骑,他们的身后, 一架马车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直至帝王寝宫前, 才有领头之人递进去一顶长长的帏帽。
越接近帝王寝宫,周围的人迹便越稀少, 甚至连以往值守的将士, 都换成了帝王的心腹影卫。
灯火通明的大殿,静静燃烧的烛火被开门声惊动, 在陆宵的视线中,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陛下。”寒策冲他行礼,“边云副统领程俊依照皇命,镇压反贼,贼首……”
他一顿,犹豫地朝殿外扫了一眼, 才道:“……陛下要如何处置。”
他的手上呈着一份黄绢所书的军令,陆宵看见,冷冷道了声:“拿过来。”
这份军令可谓是城郊两万军士的保命符,程俊看见他的第一刻,便沉默地交给了他。
陆宵接过,匆忙一扫,“可有风声走漏?”
寒策摇头,“前去善后之人,具是陛下亲信。”
陆宵沉默了一阵,“先把他带进来。”
沉重的殿门再次打开,出去传令的寒策却极有眼色的没再跟进,陆宵只听一下又一下缓慢而熟悉的脚步,最后停在他的床榻前,跪地。
帏帽薄绢长垂,跪地之人正想伸手揭下,他出声制止道:“不要动。”
那人擡起的手停滞在半空,而后,犹豫地落下。
伪造的军令从陆宵手中飘飘落地,楚云砚的视线被遮挡,只能从垂落的薄绢缝隙,看见那印有军令的一角。
军印是真的,命令却是假的。
他利用帝王对他的信任,亲手策划了这场哗变。
而他为什么会这般有恃无恐,是因为……
“唔……”他的思绪被一阵突然的疼痛打断,帝王倾身,死死擒住他的下巴,却不是以往耳鬓厮磨般的调情,而是用力到手指发颤。
他被迫擡头,但好歹,覆在面上的薄绢让他们两人接触的目光朦胧而模糊,让他不必直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
他听见帝王问他,“朕给你军印,是让你去干什么的?”
“陛下……”他喃喃两声,目光落在帝王的指间。
那上面,戴于大拇指上的扳指莹润透亮,翡黄的玉色细腻,雕刻着几道华美的云纹。
除了帝王与边云的统领,无人知道,能调动二十万兵马的符令,并非被束之高阁的虎符,而是帝王掌间的玉戒,从始至终,边云军便是帝王的私军,它的主人也仅此一个。
这枚符印被帝王日夜所佩,从不离身,除了五月前,怕他赈灾难支,给了他。
楚云砚逃避着陆宵的视线,他宁愿被帝王狠狠惩处一顿,也好过现在,让他面对他平静的审视。
他艰涩开口:“陛下给臣此物,是怕臣赈灾之时遇险,以此权柄自保。”
当时他因为赈灾之事深入南郡,刚出发半天,便被陛下的影卫追上,将一封信折交由他的手中,他看着随信而来的玉扳指,帝王的关切与信任便也无声无息地蔓延了过来。
自古赈灾讲究恩威并用,更何况他深入南郡腹地,若只靠他与三五亲信,怕是会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陆宵听着他的回答,嗤笑了声,问他:“而你干了什么?”
楚云砚看不清帝王的表情,只能从帏帽的薄绢中努力分辨着他的轮廓,陛下多半正准备安寝,他的身上并没有穿着日常的袍衫,而是一身绣着暗纹的明黄里衣,他的乌发随着他的动作滑到身前,沁香隐隐,氤氲着水汽。
远在京城的陛下对他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晓,本来平常的一日,却被他突兀的打破。
“臣……”
“罪臣。”
他的自称被帝王纠正,他不由一抖,脊背挺直,手心却已经开始紧张地出汗。
说到底,他也是在赌,他自认为此事虽有风险,但当结果摆在陛下的眼前时,他一定会明白他的谋划与苦心,他也许会理解他、会原谅他……
可现在,他连辩解都没有脸说了。
显然,陛下很生气。
他不由膝行了两步,更加靠近帝王,陆宵看着他的动作,脸色铁青,却也没有动,直到他的膝盖抵在他的鞋尖之前。
“陛下,臣……罪臣……”
光吐出这两个字,他都忍不住嗓音一颤,匆忙解释道:“罪臣去南郡赈灾之时,淮安王便与罪臣说,当年义父之死存疑,罪臣也于那时,确定了他的不臣之心。”
“南郡守军六万,易守难攻,若兴战事,只怕白白消耗生民,罪臣便想……”
“朕不是要听你解释。”
陆宵打断他的话,转身坐回床榻之上,身前的温度骤然消失,楚云砚下意识朝前扑了一下。
陆宵道:“朕给你军印,让你调动边云军协助你赈灾,你可好,把军队调到朕的紫禁城了!”
黑色的薄绢遮挡了楚云砚的面容,多了这一层的阻挡,陆宵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能把自己的神色藏着这块薄绢之后。
心脏像被细密的小针扎透,他缓了缓,依旧平静道:“若不是寒阙对朕有愧,捅破了高睿之的计划,你想如何收场?”
“还玩起‘锦囊妙计’了?!”
他抓起榻上的书,重重砸在地面的军令上,“摄政王楚云砚勾结乱党,图谋篡位,废其摄政王之位,着令边云军副统领程俊北上驻军,剿灭乱贼,肃清宇内!”
“这种混账话你也写得出来!”
书页掀起的气流微微吹动他面上的薄绢。
帝王的怒火愈演愈烈。
“好,就算他高睿之在朕的身边没有暗线,一切都如你所料,你将他骗至城郊,两万人围剿一千人绰绰有余!可你能悄无声息的把他们了结了吗?这事一但传出去,朝野内外会上什么折子,会让朕如何决断,你想不到吗?!”
今夜,陆宵手下的影卫尽数而出,他们替代了城墙上的守军,令所有军士自闭屋中,无论听见什么动静,不可出屋、不可探查。
离城门百尺之距亦均有影卫值戍,正常巡视的营队也无法靠近城门半步。
寒阙带着易容过的影卫面见高睿之,只一眼,楚云砚便知道陛下无碍,当夜便暗示程俊兴兵。
兵戈向击,马匹嘶鸣,火把缭乱,那随高睿之而来的一千人是他一手培养的亲信,自然也知道干得是掉脑袋的勾当,自上而下奋力反扑,半个时辰后,才彻底安静下来。
这般动静,全靠陆宵生生压了下去,纵然城中生疑,也不会想到,就在帝王脚下,京郊林中,发生过一场乱军哗变。
而领头之人,一个是异姓亲王,一个是朝中重臣。
楚云砚听着帝王的责问,唇角嚅嗫,他心跳一下一下加快,不得不承认,他想的到。
所以起初,他是抱着必死的心思的,他近乎破罐子破摔地想,就算必死无疑,能够死得其所也算值当。
当年他义父为了帮先皇扫除高睿之这个心腹大患,都愿意苦守边云,甚至想出要把边云军与南郡守卫整合打乱,步步蚕食的主意。
如今他要是能以小博大,就算被帝王厌弃,他也不后悔!
可他没想到,他的雄心壮志很快就软化在帝王的温柔乡中,多年的愿望得偿所愿,他沉溺进帝王的眉眼里,忽然不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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