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痛苦 “是朕的错?”(1/2)
第69章 痛苦 “是朕的错?”
“陛下?”
“……陛下?”
陆宵一时没有说话, 他随便拿了个奏折,挡住自己脸上气到发晕的表情。
谢千玄却一声声锲而不舍,眸中的神采奕奕, 恍若重生。
他揉着膝盖, 显然从刚刚陆宵的决定中读出了他的心思, 他十分笃定, 陛下并没有因为他的欺瞒而生气,所以,他也惯常用出自己卖乖讨巧的手段来。
“臣能起来了吗, 陛下……?”
陆宵听得耳边故作示弱的嗓音,简直气不打一出来!
如此一番折腾,谢千玄忠诚度不涨便罢, 竟还急转直下!再看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还仿若没事人似的, 跟他卖乖!
“爱卿。”他暗暗磨牙,视线打量着谢千玄, 声调微扬,哼道:“爱卿就不好奇, 朕为何今日才召见你?”
谢千玄观察着陆宵的神色, 猜测道:“因为陛下震怒,想搓磨搓磨臣?”
谁搓磨谁啊!
陆宵都被气笑了, 温柔道:“你生辰那天,朕前往明公侯府,邀你去大佛寺祈福,‘你’欣然应允。”
“啊……?”谢千玄咧嘴一笑,试图蒙混过关,他那时正被关在地牢中不见天日, 跟陛下出去的是谁可想而知。
陆宵继续道:“朕那日打算把清欢楼一举拿下,所以提前在后山埋好了炸药,以自身为饵,把人都骗了过去。”
“当然,朕还是很惜命的,提前在山崖下铺好了绳网,爆炸发生时,只需跃崖而下,就可保全性命。”
“陛下聪颖……”谢千玄后背发凉,默默跪直了点。
陆宵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爱卿对朕一片忠心,朕当然不能见死不救,自然也要保全爱卿。”
“于是,朕和‘你’,一同坠进了那个捕网。”
“陛下……”谢千玄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闪烁,心虚地低着头。
“‘你’那天正好带着一把匕首,于是一不小心,就把绳网割断了呢。”
陆宵微微笑道:“‘你’运气比较好,轻稳地踩向崖壁,飞身而上,而朕就比较时运不济了,竟然一路坠落,还跌到崖底的湍流之中。”
谢千玄赶忙讨饶,“陛下,臣觉得跪得也挺好……挺好……”
他生怕陆宵再翻出什么旧账,陛下此番遇险,他虽不是幕后黑手,但与他多少也有些牵连,他隐瞒了双生子的秘密,以至于他的兄长利用陛下对他的信任,反手害的陛下遇险。
他理不直气也不壮地塌下了肩,自我安慰地摸了摸膝盖:算了……跪就跪吧……又不是没跪过。
陆宵看他蔫了下去,心里总算平衡了些,暗暗哼了一声,视线下移,扫过他沾满血污的衣袍。
谢千玄身上好似总会带着伤,曾经他还不知道为何,现在却多少有几分明晰。
“因为在天水涧阻挡了他们的刺杀?”
算算时间,大概就是这个时候。
“唔。”谢千玄囫囵应了一声,他还是不习惯被别人看见他一副凄惨窘迫的样子,毕竟他自己卖乖装可怜是一回事,被别人同情怜悯则又是另一回事了。
可面对陆宵,他更狼狈不堪的一面都被他亲眼目睹,此时反而没那么抵触,深呼了一口气,无言地点了点头。
【谢千玄忠诚度-2。】
他的身上总是新伤叠着旧伤,一开始,是因为他违背命令,把薛宁提前调了出来;后来则是他又不小心出现在他母亲眼前,惹得她心烦;还有他在天水涧之行前对他兄长出言挑衅;最后则是因为阻挡针对陆宵的刺杀……
他总是做错事,那些惩罚惩戒,便也总有不一样的理由。
还有一次……
“陛下。”他忽然想起那天,陆宵盯着他的腰臀,一脸怨念的脸。
他笑道:“其实那一次,臣是挨了打的。”
“在夜闯宫禁,被陛下褫夺了世子封号之后——”
【谢千玄忠诚度-2。】
那时,他的身份还是受尽宠爱的明公侯独子,帝王有心刺他,一道圣旨下去,他却神色如常地进了宫,他至今还能回忆起陆宵那张皱巴着眉眼的脸。
陆宵一怔,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提这件事,在他看来,以谢千玄的性格,他定然恨不得把过去与他的伤口一同掩埋,他身上有他为自己牢牢竖起的铠甲,他没有被二十几年的痛苦生活磨灭性子,反而咬牙咽下血泪,锻造出一身的自尊与骄傲。
陆宵知道血淋淋地刨开伤口并不好受,更何况让骄傲的人自辱,承认他曾经极力掩盖的秘密。
“爱卿……”陆宵想打断他的话,谢千玄却没有停止,他看着自己身上重叠的伤口,有些已经愈合,有些却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疤。
他淡淡道:“臣的兄长外出游学,拜入了一个江湖门派,他受到高人指点,成立了清欢楼,作为他的影子,我也只能按照他的心意,成为他的利刃,可惜,当时的我并不愿意……所以,臣的母亲……”
他细细摩挲着胳膊上的伤口,那是一道火烫的疤痕,像是把什么烧热了,按了上去。
“这些,是臣的兄长——”
他微敞的衣襟露出几条深可见骨的鞭痕,“任务失败,或者违抗命令。”
他的手随后又落到自己的腰背,“陛下知道的,臣的父亲。”
最后,他则撩开衣袖,他的手腕上,分布着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刀痕,他喘了口气,才缓缓吐出三个字,“臣自己……”
他不敢看陆宵的表情,他甚至无法解释他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好像都不再厌恶疼痛,反而觉得疼痛是场发泄,是种解脱,是场赎罪。
他面色颓然,最后的三个字落下,他也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胳膊重重砸在石砖上,几乎跪伏。
【谢千玄忠诚度-3。】
他就这样彻彻底底地打碎在陆宵的面前。
陆宵猛地站起,听着阶下久久的泣音,他眼底闪过一抹慌乱,突然也手足无措起来。
谢千玄一直表现的太过张扬明媚、吊儿郎当,以至于面对他时,他都习惯了他的油嘴滑舌与调笑,他则暗哼哼地刺上他几句,看他故作姿态的卖乖吃瘪。
可是此时,当他真的直面谢千玄的眼泪时,他却不得不咬紧牙关,抑制住浑身的不自在。
他赶忙走下台阶,蹲在谢千玄的身前,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看着他乌黑的发顶,轻声道:“结束了。”
他的指腹轻轻落在谢千玄腕间、那些横七竖八的刀痕上,它们有些已经愈合发白,有些才刚刚结痂。
他忍不住皱眉。
他从没想过,谢千玄身上的伤口,竟然还有一部分,来自他自己……也许在过往的年月中,他的痛苦无处述说,无法和解,便只能学着他父母兄长所呈现的方式,自己反馈给自己。
陆宵触摸着那处多而杂乱的伤痕,出口的话音轻柔而低浅,并没有底气。
“别再这样了。”
凭心而论,他并没有阻止谢千玄的立场,他只能尽可能劝慰,让他逃离他为自己编织的噩梦。
谢千玄抽噎了好一阵,再擡头时,除了发红的眼角,让人看不出一丝异样。
他定定看着陆宵,漂亮的眼睛缓缓弯起,忽而笑道:“臣讨厌别人用同情和怜悯的眼光看着臣。”
“这会让臣的觉得,臣果然是一个笑话、一个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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