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有悔 第八章 疑窦丛生（三）（2/2）

“什么时候才算合适？”楚曦然打量了一番她的局促，又发出了感慨，“每一次我想与你走近一些，你都像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你要的是心里乐意，还是要等到我登门提亲后，名正言顺？”

“我不习惯别人对我太好......”

楚曦然心想，这也算得上一个正当的说辞吗？她压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从现在开始习惯也不晚。”

“不、这对我来说很难。我知晓楚公子一片真心，可我没有办法回报你，我情愿你不要对我好，我不想接受你对我的好。”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只怕会辜负你的心意。”

“你究竟在躲避什么？”楚曦然暗自揣摩她的心思，“听说你准备要回旗德去，既然你打算重新回归自己的生活，难道不该对将来的事情，多敞开一些怀抱吗？”

这话一语中的。她就是一直在封闭着自己的心。可这若是她想要的，又有什么不对呢？

“楚公子说得极对，只是我还不打算，考虑将来。”

她的语气十分坚定，令楚曦然倒吸一口冷气，他产生了片刻的迷惘——这话怎么能从一个妙龄少女的嘴里说出来？他不明白，她究竟是经受了什么样的打击，对将来如此不闻不问。

“来日方长。今日一别，并非再无相见之时。待我回家商议完要事，定会再去找你的。”

楚曦然的目光一如往常般炽热，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与少女方才不相上下。牧梓澄忽然觉得，一番剖白全枉费了。他为何总能坚定立场，不顾她的回绝之意......

“我今日动身回邧问，是奉父亲急召，他有一件及其紧要的事情要与我商议，”他停顿了片刻，“事关我......我的将来。”

“既然如此紧要，楚公子莫要耽误了。”

楚曦然呢喃道：“是啊，不能再耽误了。”他又看向牧梓澄，“无论将来之事会如何发展，你都会支持，或者祝愿我成功吗？”

“自然是盼着楚公子能好。”

“那我就放心了。不妨先与你透露一个好消息，我父亲终于答应了，要与牧家重归于好，多亏一个交好的世叔帮忙劝言。”

“楚公子真是说到做到。这算是好事一桩，于百姓与世间都好。”

牧梓澄的态度稍显轻描淡写。

“于我于你不更好吗？”

楚曦然眼里满是柔情之意，牧梓澄心怀隐隐不安，不知他还有什么打算。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楚公子莫忘了，我可算不上宗族之人。”

“你虽是墨铸的主人，更是牧家的医圣传人、牧老太爷的掌上明珠啊。事关医圣传人的媒妁之言、婚姻之事，不能不让牧家过问吧？你爹娘均已不在，你爷爷、或是身为宗主的伯父，当是有权为你定夺此事。”

原来他约她一叙，告别之事并非首要，他竟然在作进一步的打算了。牧梓澄心下禁不住慌乱，只想令楚曦然知难而退：“我是墨铸的主人，他们未必能替我做主。”

她不知这点反倒成了楚曦然的将军之计。

“哦？那看来是我把事情想复杂了？依你的意思，楚家根本无需顾虑与牧家的恩怨，眼下我便能立刻与墨铸主人议亲了？”

“你......”被他一语戏弄，牧梓澄答不上话来，只能干瞪着他。

正值大好年华，她却一味退缩，楚曦然心想不逼她一把委实不行，他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笑道：“我打听过了，牧家尚未与你说亲，你这般身份，一般人家定也不敢觊觎。楚家声势壮大，位居各族之首，牧家仅次其后，两强结亲联手，锦上添花，牧家没有理由拒绝这门亲事。”

牧梓澄愕然，沉默着——楚曦然往日不如这般急迫，竟以为他方才只是玩笑之语，他似已考虑得很是周全了，他难道就不管她是否会辜负他的一片真心么？她已经说得十分通透了，她无心儿女之情，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今后的路在哪里......

难道说，她的迷惘被楚曦然看穿了？

难道说，他这是在给她创造第三条路？

身处踌躇之中，很难经得住诱惑。楚家少主对她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在眼里。他似乎是那个需要时，都能及时赶来的人。他说过的话，又何时食言过？他的盛情如普照的阳光，很难让人躲避与拒绝。可是......牧梓澄拼命打消了这些念头，她还未决定好，是否能迎接一个新的到来。

此时——她心存直觉——不是合适的时机。

提亲之说虽不是玩笑，却也尚早。楚曦然知晓她在兀自挣扎，只若她稍稍空出些心思，考量他的提议，他便觉得达到了目的。他自顾自地看向窗外，叹道：“转眼就两年了呢......”

他的神情过于痴醉，不知不觉竟从中生出几分凄凉之意。牧梓澄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他与她一样，一直都在等待。她现在无需等待什么了，可他还在等待着，全凭她一念之间。

难道眼前这个人，真的可以打破她心里，那个执拗认定的魔咒么？

牧梓澄随着他，迷离地望向窗外的风景。方才还稍显刺目的晨辉，此时已躲在了窗棂之外，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楚公子，你该走了。”

楚曦然眯起了眼睛，转过头来注视着她。

“是啊，时辰到了。你说奇不奇怪，为什么我们每回分别，都是在秋日里呢？”

秋日别离殇。

牧梓澄下楼时，心里一直默念着他最后的那句话，这大概不是什么好的预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