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饮赤莲 第九章 兵行险招（一）（2/2）

路小野抢过曲遇明手上那缺了一道口子的旧剑，替他迅速收入剑鞘，口中直道：“慢不得半分啊公子！”随即他也不顾主仆之仪，挽着曲遇明就往院外走去，“容属下路上再与你细说。”

车驾之中，路小野向曲遇明详细禀报了今日两次被晏家回绝的情状。曲遇明见他言辞之中，饱含怨艾，定不是他路小野小题大做了，看来晏家为他铸剑一说，很有疑点，可就算他亲自前去，晏瑭真会给他一个满意的回复么？

“小野，你可知这么几年来，为何我与晏瑭兄走得不如少时那样近了？”

曲遇明不禁与路小野说起了他久藏心中的隐意。

路小野跟随曲遇明多年，自认为对公子与晏瑭的交情看得足够明白：“公子与晏瑭宗主长大成人后，各居其位，不似少时那样闲暇。公子一心钻研剑道，授业家徒，而晏瑭宗主身负全城琐事，时常抽不出身来，时日久了，难免是会生出些许生疏来。”

曲遇明点点头，首肯路小野说得不错，不过还差了一处缘由，是为路小野不知，而他从未言明。

“你虽看着我同晏瑭兄相处甚安，可却不知近年来我实则有意与他疏远。”

此言一出，连路小野都惊得快掉了下巴。

“公子此话怎讲？”

“你历来知我性子淡泊，不肯把心思放在家族事务上，而晏瑭兄不及成人，便孤身承担起宗族重任，这我过去是极为钦佩的，怎奈他资历尚浅，在晏家根基薄弱，晏世伯又常叹，他这个嫡长子并无天资传承家中秘技，更是令他在族中不受门徒待见。他曾与我酒后吐露，说当初能当上宗主，纯属父亲走得急，晏家其余子嗣更是年幼，他无意间听得长老密言，在未将有禀赋的子嗣培育成才之前，晏家暂由他接任，掌管大小事务也无不可。他原以为族中长老们是力挺他继任的，却没想他们背后有这番决议，可想晏瑭兄该当如何心碎......”

“这对晏瑭宗主来说，委实太不公平了！如今不正是有赖于他的才干，才将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么？连其他宗族都颇为称道他的为人处事，这些长老为何要非咬住他不如人之处不肯松口！”

“这与尊文山庄又有何不同呢？倘若不是我曲家尚且人才不绝，日后也定会有一番庄主之位的权衡。好在二弟贤明能干，我亦正巧无意这虚名，顺势让二弟替我揽下家中重责，我才得以有闲钻营自己的事情。晏瑭兄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他昔日本也愿意潜心探索铸道，可一旦坐上了宗主之位，就身不由己了，现如今他与少年时判若两人，一心扑在护住手中大权这等事上，他虽将自家生意经营得昌盛，待老辈匠人之举却甚是不妥，颇有风骨的名匠在他手上，如同工具般的存在，不剩几分尊严。我与他明面看似相处融洽，暗里早已互察彼此志向，投机之话所剩无多，我不知何来的预感，越发觉得他心术好似偏离了正道，而他亦讥笑我太过古板，不通世事深重苦痛。”

“哎，可叹......实在是可叹。公子与晏瑭宗主昔日称兄道弟，情同手足，如今却面临分道扬镳之苦，若早知公子心中有如此感想，日前我必定不会帮晏瑭宗主说话，劝公子将心爱之物交给晏家处置，这都怨我，怨我没早些理解公子的心情！”

路小野从未像现在这般羞恼，曲遇明反而笑道：“本公子亲自做出的决定，岂能怨到他人头上。你也莫要这样埋怨自己，我是抱着不愿错看了晏瑭兄的想法，打算再相信他一次。”

“可如今看来，公子还是错付了真心呐。公子请墨铸主人铸剑之事，如此快便传入了晏瑭宗主之耳，想必他也在公子身边布下了眼线，多番防备公子生二心呀，公子向来不愿卷入这些是非当中，晏瑭宗主真是不懂公子的心性！”

“我自欺至今，也才看透他早已不把我的真心当回事。他曾多次提及要为我铸剑，我念及旧情，一直不忍贬损他在这一事上的能力，我又怎会不知，他实则是想借尊文山庄的远名，重新挽回晏家在天下匠人之中的颜面。可他如今的实力，如今的心思，铸不成我心中所想之剑......”

路小野此时想来，自从他禀报晏家之事后，公子心底无一丝波澜，看来是他心中早就对晏瑭宗主有朝一日会弃绝了与他的情分有所准备。他曾经那样铁了心，执意想请墨铸主人为他铸剑，正是因为对晏瑭宗主失了信任。

“所以，公子最终决定送去龙岩青，是愿意相信晏瑭宗主在墨铸主人做客一事上没有说谎，牧姑娘愿在他府中逗留，公子是出于对牧姑娘的信赖，才愿意再信他一回？”

“若是他真能求得牧姑娘出手来铸成此剑，我自是觉得无悔，可听你这番汇报，我现在也不十分确信，他可否会在这一事上也欺瞒了我。”

“那看来，就算是当面问了，晏宗主未必愿意坦诚相告，我们此去晏家，又有何用呢？”

“改道，去未了客栈，若是晏瑭兄真心与牧姑娘一同铸剑，他不必这般大费周章地欺瞒于我。我心中愈感不安，莫不是牧姑娘在晏家出了什么事？”

“牧姑娘是牧家医圣传人，晏宗主应该不会为难于她。不过听闻雪宗主并未接受晏家的邀约前去做客，依属下看来，牧姑娘心系雪宗主身疾，绝不可能沉迷晏家稀世之宝，离开他身边如此多日，不知晏瑭宗主是否说了谎，其实她早已回了客栈？”

“不必多虑，到了客栈便知晏瑭所言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