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拒绝选择的选项(2/2)
“你已完成初步行为轨迹定位。”
“请进入下一阶段——语言路径确认。”
“确认句式如下:‘我没有意见。’、‘听安排。’、‘可以为你完成。’”
温之遥站在白色走廊尽头,面前是一扇玻璃门,门内的自己坐在一张无声的实验床上,眉眼安静,双手放在腿侧,一动不动。
梦里的他知道——那不是复制品,那是那个从未死去的编号自我。
他望着玻璃中的“自己”,耳边却响起顾彻那天的声音:
“你不是系统。”
“你可以选择。”
梦境开始扭曲,走廊天花板的灯光闪烁。他忽然看见地上那句黑色标语正在消失:
“再走一步,就能永远不疼了。”
他脚下一滑,重重往后跌落。
醒来的时候,凌晨五点半。
他睁眼的瞬间,眼神一片空白。
他坐在床上很久,直到天色泛白,才缓缓起身,穿好衣服,准备上班。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上午十点,集团东塔会议层。
温之遥刚开完一个季度预算收敛会议,走回自己的办公层时,秘书低声说:
“温总,楼下信箱里好像有您的一封私人信件。没有名字,但是单独投递的,我已经帮您放进里间了。”
他停了一秒,点头:“知道了。”
会议层隔音极好,走廊铺着厚地毯。他的鞋跟在上面落下没有声音。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看到桌上摆着的,是一封深灰色加封线的信件,不同于上次的简洁牛皮纸,这一次,它用的纸张很厚,像是精心挑选过的质感打磨信封。
他没有犹豫,走过去打开信件。
纸张是手写体。
钢笔字锋利却不潦草,像是冷静记录者的陈述:
“你还记得十六岁那年吗?”
“你因为连续两天测试失误,被转入编号复检区。”
“那年你被单独关在地窖三天三夜。”
“第一晚你失温,蜷在管道下,咬住自己的指尖,怕自己发出声音。”
“血咽下去的时候,是温的。”
“你没有求救,只是咬着舌头,控制自己不要哭。”
“你说的是:‘我可以重新训练,我不怕疼。’”
手指触到那句话的瞬间,他的身体本能地一颤。
那是记忆最深处,连梦都不肯再碰的片段。
他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在编号房间“被转为降适配观察者”。实验失败导致他一整天未进食,第二晚通风系统损坏,管道漏水。
他把自己塞在靠近水管的铁壁缝隙里,身体发热、抽搐,却不敢吭一声。
他不敢喊。
喊出声,就意味着“信号不稳定”,会被转为“淘汰对象”。
所以他咬住食指,用牙齿卡住血肉,用疼痛替代呜咽。
他以为自己早忘了。
可现在,有人写下来——一字不差。
包括“那口血是温的”。
温之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脊背插进去,一寸寸冷透。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表情。
只是伸手,将信封叠起,慢慢放进衣内口袋,然后转身走进休息间内侧的小房。
他轻轻带上门,反锁。
秘书在外面等了半小时,没有听见动静。
中午十一点二十,温思尧来找哥哥签名,敲门没人应。
他问秘书:“温总休息了?”
秘书迟疑道:“我……不知道。他进去快一个小时了。”
温思尧蹙眉:“他早上还好的吗?”
秘书小声说:“是有点冷……他签文件的时候手有些抖,但脸色正常。”
温思尧没多说什么,只站在门外守着。
休息室里,光线很暗。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有日光缝里透出的一点细光打在地板边缘。
温之遥坐在那张简单的休息床上。
衣服整齐,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身姿挺得笔直,像小时候被要求在冷教室里背坐姿。
他一言不发,从黄昏坐到天亮。
窗外天色变暗,他没有开灯;夜深人静,整栋办公楼都空了,他才离开。
浑浑噩噩的回到温宅,一夜未眠。
只是坐着,睁着眼睛,不说话,不动。
他的眼神,像水泥凝固之前最后一秒的光线——一闪而过,然后封死所有缝隙。
——没有痛,也没有恨。
只是一种麻木得极深的、近乎“重新开始服从”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