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信封边缘的回声(2/2)
桌上放着那张纸,他的手指扣着椅背,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却一动不动。
他站在门外,不敢敲门。
屋内,温之遥忽然轻轻张了口:“我能赚钱。”
不是读信,是重复。
他声音沙哑得像没喝水:“我能听话。我可以被改。我能撑很久,不会疯。”
说完这几句,他缓缓擡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你现在,还需要这么活吗?”
镜中那个他,没有回答。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伸手去摸桌角那瓶褐色安眠药。打开,倒出三粒,看着,又放回去。
他不是不想吃,而是觉得:“吃了,就意味着你没办法靠自己撑过去。”
他撑了一整晚。
凌晨一点,顾彻收到温奕泽的消息。
“哥他没睡,坐在镜子前两个小时了。” “他没哭,但我感觉他在‘预演一个自己崩溃的样子’。”
顾彻立刻出门。
当他推门进来时,温之遥正站在窗边,手中还握着那封信。月光照在他身上,显得过于安静。
顾彻一眼看到那熟悉的打印格式,脸色立刻沉下来:“这是谁送的?”
温之遥没有回答,只问:“你还记得那段编号体系里,给我的标签是什么吗?”
“‘主动适配性强,指令接受稳定,性格顺从——具备市场化导向潜质’。”
顾彻神色绷紧:“这不是标签,是伤口。”
温之遥低声笑了笑,却笑得发苦:“可他们说,这叫能力。”
“我十三岁的时候,在零下五度的地窖里站了十三个小时没动,醒着。”
“因为我怕一睡着,就被直接移出项目。”
顾彻没有说话,只走过去,伸手抱住他。
他以为温之遥会像往常一样僵住、抗拒、沉默。
可这一次,他没推开。
他只是慢慢地,将头靠在顾彻肩上,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我现在……还需要这么听话吗?”
顾彻在他耳边坚定地说:“不需要。”
“他们想你一直顺从,因为他们知道——你一旦开始拥有‘我想’,就再也不会被关住了。”
温之遥闭了闭眼,过了许久,说:
“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想我做到哪一步。”
“然后,再自己停下来。”
他语气平静,却像一场战争的开端。
这一晚之后,信被烧毁。灰烬倒在那盆花苗旁边。
第二天,花第一次动了芽。
而他,第一次在弟弟们面前,说了一句完整主语的句子:
“我今晚想下楼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