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是不是……那时候就坏掉了？（2/2）

温建延坐在主位，眼神一片空白，像没从那段声音里走出来。

他喉咙干哑：“……这录音，是哪来的？”

助理声音发抖：“匿名发布，音源为Z.P.I非法心理实验遗留文档，经过验证……音色确认一致。”

“Z.P.I？”他皱眉，“那个早年被扫黄打非专项清理的私立研究机构？”

“……是。”助理低声，“报告显示……对象为编号D-047。实为温之遥，时间点推算——发生在他失踪的时期。”

温建延身体微微一震。

他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声吐出两个字：

“十一年。”

“他五岁那年失踪。”

“……没人告诉我，他那十一年里，是在‘实验室’里长大的。”

他缓缓擡头，喉咙像哽住般艰难：

“我当年是报警、是发寻人启事、是悬赏。”

“可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他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会议室无人应声。

几位董事交换眼神，终于有人低声开口：

“董事长……现在的重点，不是他经历过什么，而是他当下状态是否还能维系家族核心职能。”

另一人附和：“他现在爆出的信息、社会对他的反应、集团股价已经开始动荡……我们必须有风险预案。”

温建延目光一凛，语气森冷：

“你们的意思是，让我抛下我儿子，保住温家？”

“把一个活着回来的孩子，当成市场标签来切割？”

“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在里面喊‘我听话了’的时候，他有没有哭？”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们根本没听完那段音频——听不下去。

这时一位法务代表小心翼翼提醒：“董事长，目前网络情绪过于集中，如果不主动发声，社会观感会转为家族知情不报……”

“我不知道！”温建延怒拍桌面，声音轰然炸响：

“我真的不知道他经历过这些！”

“我没签过任何授权，我甚至不知道‘编号D-047’指的就是我儿子！”

“我找了他十一年，他回来的时候没说话，我以为他只是怕生——可现在我才知道，他是被人教会了‘闭嘴’！”

他咬牙低吼，像是要将多年压抑的愧疚强行逼出：

“我说他像个机器、像个继承人。”

“可我从没问过他——你是不是只是在学‘怎么让别人满意’！”

众人噤声。

温建延闭上眼，缓缓坐下，像一瞬老了十岁。

语气喑哑：

“现在，你们谁再提‘替换继承人’、‘稳定资本’，谁就去给他当替身。”

那一刻，没人再敢出声。

只剩会议桌中央，实验报告的影印件被风吹得轻轻翻开。

第一张照片上，是温之遥小时候被摄像头俯拍的头顶。

小小的、缩在角落里，却没有哭——

因为他从那时起，就被训练成了“哭了也没用”。

病房里，自从音频曝光后，灯光就压得很低，光源只照着温之遥手背上那片青白。

顾彻没有出声，只是将平板静静放在他面前。

画面已定格，音频停在那一刻。

“我可以少吃……”

“我可以挣钱……我真的听话了……”

那声音太轻，却像一颗钉子钉进耳骨。

温之遥看着画面，没有任何反应。

安静得近乎麻木。

半分钟后，他才伸出手，指尖触到暂停键，但又像被灼了一下，猛地收了回来。

他喉结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但他的唇动了两次，声音却迟迟卡在喉头。

他终于低低开口了。

像是问别人，也像是在问自己：

“……那是我吗？”

顾彻没急着回答，只是擡眸看着他。

温之遥语气很轻，却破碎：

“那个……哭着说挣钱的孩子，是我？”

“我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好可怜。”

“我那时候，是真的觉得……只要听话，就能活下去吗？”

他笑了一下，声音发抖：

“我是不是……那时候就坏掉了？”

顾彻坐到他身边，握住他微凉的手指：

“那是你。”

“但那不是你错。”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求活。”

温之遥眼睫颤了颤。

他低头，用力压住情绪，手却抖得不受控制。

片刻后，他喃喃说：

“我……不记得那时候的哭声了。”

“我只记得后来我一直没哭。”

“我以为自己学会了坚强。”

“可现在才知道，那叫‘驯顺’。”

他擡头看向顾彻，眼神终于裂出细微的湿光：

“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太晚才坏掉？”

“还是……其实我一直都没修好过？”

顾彻将他轻轻揽住。

那一刻，他没有说“你很好”，也没有说“过去没关系”。

他只说了五个字：

“你还活着。”

“那就已经赢了。”

温之遥闭上眼，过了很久，像是喃喃梦话般吐出最后一句：

“原来……我真的不是疯。”

“我只是太怕没人听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