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总角之宴(三) “这世上果真没有坚不……(1/2)
第33章 总角之宴(三) “这世上果真没有坚不……
“你认出我了?”
此时的霜栽四肢垂着, 如同冬日的枯柳,她微微仰头,却只能看到陈京观的下颚。
眼前的人不能说与印象中那个有些少爷气的陈景豫全不相像, 但也差之千里。
陈京观没应声, 将手上的力气收紧, 迈着步子朝城门口走去。
他是从蒋府出来的, 又怀抱着一个明媚的女子, 街上纵使已入夜,可仍有不少眼睛悄悄打量着他,他的步子比来时更快些, 又用衣襟里的手绢轻掩住霜栽的面孔。
临走到城门口时, 他看到平海等在那里。
“你看到我留给你的字了?”
陈京观说着,将霜栽支在茶摊的椅子上,平海没反应过来,倒是席英先一步站在了霜栽旁边,让她能靠着自己。
霜栽有些生硬地侧身看了看这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 轻声说了句“谢谢”。
“我还没来得及回去, 是夏衍让我们来城门口接你的。”
闻言,夜色下的陈京观在低头的一瞬勾起嘴角, 他没有回话,只是托平芜找来了白天那个马夫, 随后将霜栽抱上了马车,自己牵马跟在后面。那两个小的对视了一眼,也默不作声地跟上。
“所以白天拖住你的, 也是夏衍。”
陈京观似不经意般开口,而平海应了一声“是”,他原想解释, 但又觉得不合时宜。
陈京观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翻身上马信步向前。
马车里的霜栽服下解药,但一时半刻还缓不过来,她从帘子的缝隙里朝后望,那四个人骑在马上护在马车后面。
直到此刻,她才觉得那就是陈景豫,但是她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
当初孟府被蒋铎下令烧了,她与家中其他人被缚住双手跪在蒋铎的脚下,她耳边是母亲的哭泣,身边的哥哥也早就被看守的士兵打破了头,黑色的血痂挂在他的眉毛上。
她想,她到死都不会忘了那一幕,所以于她而言,陈景豫死与不死,都换不回自己一家的性命。
甚至说,那一日崇宁与自己说起陈频时,她也是恨的。
孟知参是一个被书香淹没的人,他也自认自己没有政治头脑,他能做陈频的幕僚,单纯是依着“信任”二字。
可是他的信任并没有换来善终,在她看来,是陈频的意气用事,连带着将孟家拉下水。
她刚才看到陈京观第一眼时,她的确觉得他与她往日见到的那些达官显贵不同,但是他依旧戏耍了她。
即使这其中可能有他的用意,但是他认出了她,却还是选择了如此手段,霜栽不觉得他是百姓口中可以救天下的人。
而马车后的陈京观一路上沉默不语,他那块被酒浸湿的料子贴着他的胸膛,如今晚风一吹,带给他的是久久不断的凉意。
平海尽量与他的马平齐,他庆幸陈京观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但是又觉得他似乎变回了八年前的模样。
他能做的,还是只有等,等他开口。
这一路走得漫长,因为每个人心里都藏着自己的心事,那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又在转弯处收回来,他们好像变成了风筝,可线在谁的手里,他们也不知道。
走到院门口,马车缓缓停下,陈京观本还要再给马夫些打赏,但那马夫推脱了一下,举了一躬,嘴上说了一句“足够了”,便牵着马又踏上了回家的路。
陈京观那一刻并不明白马夫的话,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明白“足够”的意思,但是在当下,他脑子里有更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想清楚,需要问清楚。
“等下我去找你,你先带他们去洗漱,今日都累了,让他们早些睡。”
陈京观将霜栽横抱在胸前,然后擡头对平海说,而霜栽像睡着了一般闭着眼睛,平海望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去收拾东西。
陈京观也望了望怀里的人,他也没说话,走入院子将她放到了自己房间的榻上。
“别装了,你没睡。”
陈京观说着,伸手抚了抚袖子上的褶皱,又给霜栽倒了一杯水,只是他将手上的杯子递到霜栽面前时,她没有接,他便不禁失笑。
“怎么,换我喂你?”
霜栽不再理会他的讥讽,伸手接过了那杯水,她嘴里还有刚才那药丸留下的苦味,正好要用水压一压,不过她刚喝了一口,就回过神来。
“你知道我是装的?”
陈京观闻言笑了笑,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下,他双手抱胸有些无奈的看着霜栽。
“你不是装的,但也应该是服了什么药才导致的肌肉无力,不过你胆子挺大的,敢在酒杯里下毒。”
陈京观此话一出,霜栽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她垂着眼眸微微抿着嘴,半晌才开口:“若我说,酒里的毒,不是我下的呢?”
陈京观一时有些发懵,但很快反应过来,他问道:“你是说,酒里是另一种毒,那你为何要喝?”
霜栽没搭话,将杯子里剩余的水一饮而尽,又伸着手问陈京观讨要。
等着她胸口那股隐隐的灼烧感被压下一点,她才开口。
“那杯酒你没喝,如果我也不喝,蒋铎不会放我们离开的。”
霜栽的话点醒了陈京观。
他起初在宴席开始时倒了一杯酒,但只是作势要饮,实际上将它原封不动的倒在了地上。
按蒋铎的性子,是见他半天没反应才派上了霜栽,如果此时霜栽也完好无损的离开,那么于蒋铎而言太便宜陈京观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毒?”
霜栽点了点头,望着自己指尖常年弹琴留下的茧,缓缓开口道:“当时我母亲就死于中毒,后来我学会了所有的制毒手法。”
霜栽的话轻描淡写,可陈京观像是被一桶冷水从头浇到尾,他没想到霜栽会直接提起她的母亲。
他将她手里的空杯子接过来,然后就听她继续说道:“我想过你能活下来,却不知道你既然跑了,又为何要回来?”
陈京观的喉咙被这句话涩住,他望着眼前这个曾用软软的声音叫自己的孟郁妍,如今皮囊没变,心却变了。
“我想为我父亲寻个真相。”
陈京观说得恳切,但回应陈京观的,只有霜栽的冷笑。她侧过头露出天真的笑,可嘴里的话却满是讥讽。
“靠投靠狗皇帝,还是靠你如今的一身铠甲,少将军?”
陈京观没有理会霜栽的敌意,其实他从心底里,也觉得愧对孟家。
那一夜的大火,原本只会烧到陈府的门口,纵使孟知参以下犯上触怒了蒋铎,也断不至于牵连孟府上下。
可是那场大火里属于陈京观的,只有那枚玉佩,而他最有可能藏身的,就是孟府。
陈京观甚至记得母亲最后将自己送到孟叔叔手里的目光,她的眼里明明有泪,可自己却没有问上一句,而是满心欢喜的想要与孟遥鹤一同比赛投壶。
他已经记不得母亲最后叮嘱了什么,但是他记得孟知参扭过他的脑袋,让他朝家门口举了一躬。
那之后的第二天,陈频被告通敌,陈府被烧,温润入狱。
陈京观哭着喊着要回家,最后被孟知参灌了一碗安魂汤睡了整整三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