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章 颖州之战,征东总督(6)(2/2)
满朝文武就算一肚子弯弯绕,想使绊子、下阴手,也根本无从下手。
吴襄赋闲在家的这些年,日子过得如同静滞的深潭,波澜不惊,可每当看到儿子吴三桂一身锃亮戎装、意气风发地回京述职,马蹄声踏碎庭院的寂静时,他心底那团沉寂了无数个日夜的军人热血,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怎么按都按捺不住。
说不羡慕,那纯粹是自欺欺人,半生驰骋沙场、刀头舔血的武人,谁骨子里没有一颗渴望建功立业、名留青史的滚烫初心?
只可恨大凌河一战惨败如崩,大明彻底丢掉了整个定辽大地,偌大辽东只剩宁远、锦州、松山、杏山四座孤城在寒风中苦苦支撑;
他当年驻守的防地早已沦为后金铁蹄之下的疆土,官职爵位自然成了镜花水月,他也只能满心不甘地卸甲归田,在日复一日的闲散中熬着岁月,消磨掉最后的锐气。
年过五十的他,鬓角早已染上一层霜白的风霜,额角的皱纹深深刻着沙场留下的沧桑,眉宇间凝着一股未到花甲却先袭来的颓唐暮气,往日里纵马横刀的锐劲消散殆尽,只剩下垂垂老者的沉寂与落寞。
他这辈子都未曾想过,自己年过半百、垂垂老矣之际,竟还能等到东山再起的天赐良机——
南直隶藩王竟敢悍然僭越叛乱,甚至不知天高地厚举兵北伐,国难当头、山河飘摇之时,陈奇瑜三番五次登门力邀,言辞恳切地请他重披战甲、再上战场;
身边又有吴广、吴川两员忠心不二、骁勇善战的吴家死忠家将全力辅佐,一路披荆斩棘、连战连捷,竟真的凭着实打实的赫赫战功,一步步攀上了无数军人梦寐以求的总督之位。
当绣着龙纹的明黄圣旨在府中堂前缓缓展开,传旨太监高亢的唱喏声回荡在院落里时,吴襄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一般,布满老茧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激动得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跪地领旨谢恩都忘得一干二净。
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滚烫的热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嘴唇不住地翕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半生的委屈、不甘、期盼,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好在一旁的陈奇瑜眼疾手快,悄悄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才让他猛地回过神来。
慌乱之中,吴襄下意识摸出早已备好的百两银票,满脸局促地要塞给传旨太监,想按旧日规矩略表谢意,却被对方温笑着轻轻推了回来,半分不肯收受。
传旨太监神色平静淡然,眉宇间透着一股昔日宫中太监从未有过的清朗气度,如今的皇宫大内,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穷困潦倒、人心惶惶的模样。
些许散碎银两,若是耽误了功勋积分的积攒,实在是得不偿失,更何况这百两银票的购买力,早已远不如五年前。
想当初皇宫窘迫到极致,连御用器物都要变卖度日,太监们为了晚年能有个体面归宿,不得不拼了命搜刮积攒金银,甚至有人为了几两碎银就铤而走险,出卖主子、泄露机密。
可如今世道彻底变了,宫中之人只要立下功劳,便能获得随葬帝陵的无上殊荣,身后之事全无半点后顾之忧,谁还会把这点蝇头小利放在眼里?
一个个都铆足了浑身力气,兢兢业业办事,只想着多攒几分功勋积分,为自己、为身后的家族搏一个光明坦荡的前程。
风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如春雨润物般无声浸染,一旦扎根成型,便根深蒂固、难以撼动。
如今的大明朝堂,自上而下清正蔚然,清廉务实早已成了人人恪守的习惯。
别说宫中太监再无半分贪婪敛财的心思,就连满朝文武官员,也压根懒得去打太仓里那点金银粮秣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