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不知好歹(1/2)
文会设在曲江池畔。
风雅之地,最适合藏污纳垢。帖子是国子监的一位老祭酒下的,请的都是京中颇有名望的文人雅士。张奇的知味楼薄有茶名,能收到这张帖子,不算意外。
他来,不是为了风雅。
“张老板,稀客啊。”一个面白无须的官员端着酒杯走过来,是吏部的一名主事,姓钱。“还以为你只肯守着你的茶楼,不问世事。”
“钱大人说笑了。”张奇回了一礼,“终日与茶为伍,也想沾些翰墨香气。”
“你的《归园赋》,我可听说了。”钱主事压低了声线,“‘园非旧园,人非昔人’,好句子。只是,太萧瑟了些。”
他话里有话。吏部,掌管天下官吏的升迁调补,消息最是灵通。
“物是人非,难免感慨。”张奇的回答滴水不漏。
钱主事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应酬旁人去了。他只是来试探虚实,或者说,是替某些人来试探。张奇清楚,从他踏入这里开始,至少有七八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他要等的人,还没出现。
赋文是早就递上去了的,由人誊抄装裱,挂在水榭的墙上,供人品评。他的那篇,挂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字句恬淡,描写的不过是归乡种田的闲情逸致。
“久闻张老板茶艺高绝,没想到文章也做得这般出彩。”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奇转身,来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职位不高,是太常寺的奉礼郎,姓刘。主管皇家祭祀的礼仪,是个清闲的冷衙门。
“刘大人谬赞。”
“‘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意境悠远。”刘奉礼郎看着那篇赋,像是真的在品评文章,“只是,这园子虽好,怕就怕风雨欲来,摧折了桃李。”
“风雨总会过去。”张奇淡淡地说,“只要根基还在,来年又能抽出新芽。”
“只怕有些风,不是寻常风。”刘奉礼郎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江南那边,今年雨水太大,听说淹了不少良田,冲垮了河堤。漕运都断了半个月。”
张奇的心沉了下去。漕运,是朝廷的命脉。能让漕运断绝半个月的,绝不仅仅是雨水。
“天灾人祸,百姓苦啊。”张奇应道。
“是啊,人祸猛于天灾。”刘奉礼郎的指节,轻轻敲了敲身旁的廊柱,“京城里最近也起了些闲话,说是有艘南下的官船,在通州码头叫人给劫了。船上的人,一个没留。”
“官船?”
“嗯,押送军械的。”刘奉礼郎的声音更低了,“有人说,是水匪做的。可通州码头,天子脚下,哪来的水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人说,劫船的人里,有个使双刀的,身法诡异,像是江湖上传闻的‘鬼手’。”
鬼手七。
线索,就这么连上了。江南异动,军械被劫,鬼手七。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传闻罢了,当不得真。”张奇说。
“或许吧。”刘奉礼郎转过身,准备离开,“对了,张老板,你那‘云雾顶’,可还有存货?家母近来总念叨,说你那茶,喝了心静。”
“刘大人的孝心,张奇岂能不应。”张奇说,“明日我派人送到府上。新茶到了,只是今年的新茶,火气有些燥,得用旧年的陈炭,文火慢烹,才能出味道。”
“有劳了。”刘奉礼郎点点头,混入人群。
新茶,是新的消息。旧炭,是张奇自己。文火慢烹,是要他小心行事。
张奇走到水榭边,凭栏远望。曲江池的水,在月色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像一匹上好的锦缎。可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他想做个局外人,可棋盘早已摆好,他就是那枚不得不落下的子。
“张老板好兴致。”
又一个声音。这次,是个年轻人,衣着华贵,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慢。张奇认得他,安远伯爵府的小侯爷,周循。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也是之前在知味楼附近转悠的地痞们的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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