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好自为之（1/2）

知味楼的清晨，带着一股残余的冷意。

昨夜烧掉的图纸，灰烬早已扫净，但那股焦糊的气味，似乎还萦绕在空气里，钻进鼻尖。张奇换了新的炭火，水汽在铜壶上氤氲。

他没再想杨燕的事。想也无用。

一把复仇的刀，有自己的轨迹，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他要做的，是算好自己的账。

辰时刚过，街上的人流还未涌起，一辆马车就停在了知味楼的门口。

马车很朴素，青布车篷，寻常的黑马。但车辕上悬挂的一枚小小的银质鸾鸟纹章，让整条街都安静下来。

路过的行人，挑担的小贩，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绕开了走。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不是侍女，而是长公主龙雨凰。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裙摆上没有繁复的绣纹，只在袖口用银线勾勒出几朵流云。可那料子在晨光下流转的光泽，比金银更夺目。

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卫，一身黑衣，按着刀，与这条市井街道格格不入。

“老板，生意不错。”龙雨凰走进店里，环顾四周。

知味楼里空无一人。

“殿下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张奇从柜台后走出来，不卑不亢地躬了躬身。

“免了这些虚礼。”龙雨凰径直走向临窗的老位置，“皇兄前几日得了些新茶，赏了我一些。我一个人喝，无趣。带来给你尝尝。”

她将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打开，里面是小陶罐，封口用的是金泥。

张奇没有去碰那个盒子。“草民不敢当。”

“不是给你的。”龙雨凰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是给知味楼的。皇兄说，京城里有这么个清净的地方，不易。算是……赏你的清净。”

这句话，说得很有意思。

赏你的清净。

也可以是，让你继续清净。

张奇不再推辞。“谢陛下，谢殿下。”

他取来茶具，准备烹茶。

“今日不喝茶。”龙雨凰却拦住了他，“陪我下一局。”

她从侍卫手里，接过一个棋盒。

张奇顿了顿，取来了棋盘。

两人相对而坐，棋盘横在中间，像一道楚河汉界。

“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我回来。”龙雨凰执黑先行，在天元落下第一子。

一上来，就是最霸道的下法。

“殿下是贵客，想来便来。”张奇应了一手，白子落在星位，守住了角落。

“你这知味楼，最近很热闹。”龙雨凰的第二子，紧逼着他的白子。

“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总是热闹的。”

“是么？我听说的，可不是生意上的热闹。”黑子凌厉，步步紧逼，像是要将白子围杀在角落里。“听说，有人在你这楼里，动了刀兵。”

张奇的手指拈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空。

那根被戒指弩射穿的柜台立柱，还在那里。修补过的痕迹，用深色的漆掩盖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一些误会。”他落下一子，挡住了黑子的去路。“街上的混混，喝多了酒，闹事罢了。”

“混混？”龙雨凰笑了，“能让陈抱朴的亲卫都惊动的混混，可不寻常。”

张奇沉默。

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东宫的眼睛，看着整个京城。

“你那个新来的伙计，叫杨燕的，身手不错。”龙雨凰又落一子，棋盘上的厮杀，愈发激烈。“陈抱朴很欣赏她。”

“她辞工了。”张奇说。

“哦？”龙雨凰有些意外，“为何？”

“嫌薪俸少。”

这个理由，拙劣得可笑。

龙雨凰却像是信了。“也是。高手在民间，总有自己的傲气。是陈抱朴福薄，留不住这样的人才。”

她不再提杨燕，话锋一转。

“张奇，你来京城，有几年了？”

“快三年了。”

“三年，不短了。”龙雨凰的棋路，忽然变得和缓，从中宫穿出，意图分割白子的地盘。“三年，足够让一个人，熟悉京城里所有的规矩。也足够让京城里所有的人，都认识他。”

张奇的白子，筑起一道厚实的壁垒，不争一城一地，只求自保。

“我只是个开茶楼的，认识我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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