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断线(2/2)
纸条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让她去。”他说。
更漏敲过三响,夜深得像一盆泼翻的浓墨。
张奇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一遍遍划过。他在描摹那个已经化为灰烬的名字。周文。
三天了。杨燕应该已经出了京畿地界。
公主的计划天衣无缝。大队人马簇拥着公主的鸾驾,浩浩荡荡地朝燕回关而去,旌旗招展,锣鼓喧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势吸引。没有人会留意,一个不起眼的侍女,在某个驿站因为“水土不服”,悄无声息地折转南下。
门被叩响了,两短一长。
是他的心腹,陈五。
张奇起身开门,一股风尘仆仆的寒气扑面而来。陈五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但张奇的心,却沉了下去。
“主公。”陈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途奔袭后的沙哑。
“说。”张奇只吐出一个字。
屋内的杨莺也走了过来。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布裙,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与三天前那个雍容华贵的公主判若两人。
陈五看了她一眼,垂下头。
“青州那边,出事了。”
“人呢?”杨莺问。
陈五的头垂得更低。“死了。”
死这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铁针,扎进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空气瞬间凝固。
张奇关上门,落了闩。“怎么死的?”
“村里人的说法,是失足落水。”陈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三日前,有人在村口的溪水里发现了他。说是前一晚喝多了,去溪边解手,脚下一滑,栽了进去。”
张奇没有接那个油纸包。他的动作停在半空。
“三日前?”
“是。”
张奇和杨莺对视。三日前,正是他们从故纸堆里,刨出“周文”这个名字的那个晚上。
他们的手刚碰到线,线的另一头,就断了。
“溪水有多深?”杨莺开口,她的语调平稳得可怕。
“我去看了。那条溪,最深处,只到成人的小腿。”陈五一字一顿地说,“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淹死在了那里。”
张奇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从河滩上捻来的泥土,还带着湿气。泥土里,混着几根极细的麻线纤维。
“我的人快马加鞭,赶到时,人已经下葬了。我让他们开了棺。”陈五继续汇报,“尸身泡得有些浮肿,但后颈处,有一块不大的淤青。像是被人用湿布巾蒙住口鼻,强行按在水里时,挣扎留下的。”
张奇捻起一根麻线,凑到烛火下。是用来捆扎货物的粗麻绳。凶手处理得很干净,却还是在搏斗时,蹭下了一点痕迹。
“是灭口。”张奇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是。”陈五答,“手法很利落。村里人都说周文性子孤僻,从不与人来往。他死的时候,没有一个目击者。官府来人草草看了,定了意外,卷宗都懒得写。”
“一个孤僻的肺痨病人,一个查无此人的假死之徒。他死了,就像一滴水消失在河里,不会有任何人追查。”杨莺缓缓说着,像是在复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干净利落。是王德安的人。”
张奇将那撮泥土和麻线重新包好,放在桌上。“他们知道了。我们每一步,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我们找到周文,他们就杀掉周文。”
绝望,像潮水一样,开始淹没这间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