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既要我纯又要我骚(2/2)
当她穿着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踏上舞台台阶时,就眼尖地发现,被灯光照得亮眼的玻璃台阶表面,铺了一层难以察觉的薄薄水渍。
就算她小心踩上去,鞋跟还是滑了一下,身体微微失衡。
“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是跟在身后的黄嘉驹。
江雪珑刚刚站稳,紧接着走上来的Beyond其他三人就没这么幸运了,毫无意外地趔趄了一下,差点连带五人滚作一团。
见五人有惊无险,台下观众发出低笑。
江雪珑举起话筒,笑容明媚地朝观众席开口:“哇,舞台上这一滩水,不知是不是刚刚张德兰小姐唱《默默无言》时,舞蹈演员听哭了流下的泪水呢?”
台下观众一愣,随即爆发出一片笑声和起哄声:“《默默无言》唱一个!”“阿珑来两句!”
江雪珑一边从容地走向舞台中央,一边轻声哼唱起来:
“今天再共你风中相见,忆往事仿佛一个转面。怀念也是欢欣的一刹,谁可相爱千万年……”
她特意模仿了张德兰轻柔婉转、细腻动人的唱腔,台下顿时一片叫好,掌声雷动。
舞台侧幕,卫英霞抱着手臂站在那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淡然地拿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与她毫无关系。
待江雪珑与Beyond四人站定,舞台灯光骤然熄灭,全场陷入黑暗。
两秒钟后,灯光重新亮起。
头顶的射灯将舞台切割为两个区域:后方是乐队三人的演奏区,前方是江雪珑和黄嘉驹的主唱区。
黄嘉驹梳着中分发型,一身黑色皮衣,胸前缀着银色金属链条,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他抱着吉他,微微低头,额前碎发遮住部分眉眼,侧脸线条紧绷。
再看江雪珑——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她穿了一身修身改良黑色旗袍,布料泛着哑光缎面质感,剪裁极其贴合身体曲线,开衩却比传统旗袍更高,行动间隐约露出笔直的小腿。长发在耳侧挽了一个松散的丸子,用一支红色扇形发钗固定,长长的发尾垂在一侧肩头。长度直达手肘的黑色丝质手套,贴合每一寸皮肤,将她的小臂线条包裹得优雅而神秘。
古典的旗袍,别树一帜的发型,冷艳的妆容,疏离的手套。这些元素在她身上矛盾地统一,营造出一种既柔美又冷硬、既传统又前卫的奇异气质。
江雪珑将食指轻轻竖在红唇前,朝台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这个动作在她的粉丝眼中极具诱惑力,她想让他们安静,他们便心甘情愿地压抑住尖叫的冲动,只是眼睛更亮,心跳更快。
前奏响起。
以小提琴的哀婉为底色,黄嘉驹的吉他声清冷如月,几个简单的和弦往复循环,营造出一种悬疑而压抑的氛围。像深夜独自行走在空旷的小巷,听见身后似有若无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
在极简又略显沉重的前奏中,江雪珑近乎清唱道:
“盼我疯魔,还盼我孑孓不独活。想我冷艳,还想我轻佻又下贱。要我阳光,还要我风情不摇晃。戏我哭笑无主,还戏我心如枯木……”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冷感的颗粒感,像冰棱相互轻碰。每一句歌词都是矛盾的撕扯,每一个字都像在平静表面下涌动暗流。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黄嘉驹低头弹奏,再抬头时,开口接唱:
“赐我梦境,还赐我很快就清醒。与我沉睡,还与我蹉跎无慈悲。爱我纯粹,还爱我赤裸不迷颓。看我自弹自唱,还看我痛心断肠……”
沙哑质感的摇滚嗓,极具辨识度的音色,一开口便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台下观众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这位新人乐队主唱,原来不只是长得靓仔,是真有本事。
第二段主歌开始,鼓点突然加入!
叶士荣的鼓声沉稳而富有冲击力,黄嘉强的贝斯低频铺底,黄冠中的吉他的音色诡谲。整个乐队的声响骤然澎湃,情绪被推向高潮。
“为我撩人,还为我双眸失神。图我情真,还图我眼波销魂……”江雪珑唱出第一句副歌,声音里多了戏谑的力量感。
“与我私奔,还与我做不二臣。夸我含苞待放,还夸我欲盖弥彰……”黄嘉驹立刻接上,嗓音完全放开,嘶哑而充满爆发力。
两人的声音交织攀升,在乐队三人层层叠叠的和声烘托下,达到情绪的最高点。台下观众已经忍不住站起来,跟着节奏挥舞手臂。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爆发力中时,伴奏声戛然而止。
舞台灯光暗下一半,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江雪珑身上。
她微微垂眸,声音渐弱,气息绵长,像是给这场喧嚣做了一个冷静的收尾,又像是回到了最初的、孤独的诘问:
“请我迷人,还请我艳情透渗。似我盛放,还似我缺氧乖张。由我美丽,还由我贪恋着迷。怨我百岁无忧,还怨我徒有泪流。”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音在寂静中缓缓消散。
两秒的死寂。
然后——
“啊啊啊啊啊——!!!”
尖叫、掌声、欢呼如海啸般爆发,几乎要掀翻演播厅的屋顶。观众们疯狂呼喊着“江雪珑”和“Beyond”的名字,荧光棒汇成沸腾的光海。
一个男粉丝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扯着嗓子问身边的同伴:“这首歌的国语歌词,我全听懂了!但什么意思,我不太懂!是不是我国语水平不够?你们有谁听懂了吗?”
站在他不远处,一个打扮时髦、妆容精致的男生双手环胸,昂着下巴,傲娇地甩了甩头发:
“这有什么听不懂的?不就是——既要我纯,又要我骚吗?”
周围无论年轻人还是中年人,闻言都纷纷转头看向他,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而,真正深刻的解读要等到次日。
《明报》娱乐版刊登了一则短评,标题醒目——《易燃易爆炸》:矛盾包裹下的灵魂嘶吼。
评论写道:
“江雪珑与Beyond合作的这首新作,以极致对立的歌词,道尽个体在情感关系与世俗规训中的挣扎。‘想我冷艳,还想我轻佻又下贱’这般撕裂式的诘问,将被苛求、被物化、被置于双重标准下的痛苦铺陈开来。歌声里的嘶吼与呢喃交织,既是对失衡关系的控诉,亦是灵魂试图挣脱枷锁的呐喊。”
“编曲上,从清冷孤寂的前奏到爆裂的乐队合奏,再回归最终的静谧,恰似一场完整的情感冒险。在旋律的起伏间,听者不难窥见自己被社会角色、他人期待所裹挟的影子。这正是作品能超越娱乐范畴,直抵人心的力量所在。”
“值得一提的是新人乐队Beyond的表现,主唱黄嘉驹的嗓音质地独特,与江雪珑冷艳的音色形成奇妙互补,预示着一支潜力股乐队的崛起。”
不过对今晚的演出来说,这篇文章已是后话。
此刻舞台上,江雪珑正与Beyond四人并肩而立,向台下鞠躬致谢,掌声持续不断。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踩着高跟鞋,从容不迫地走上舞台。
卫英霞穿着一身香槟色套装,笑容得体,手持话筒,径直走向江雪珑:
“阿珑请留步!”
正与Beyond一起退场的江雪珑脚步一顿,她转过身,脸上扬起无可挑剔的微笑,心里却无声地划过一句:
来了。
今晚的重头戏,这才要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