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验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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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是递出去的,账是他算好的:切在哪一节、切面朝哪边亮给人群、话说到哪一句停,头天夜里他都在图板棚里过了一遍。这个剖验,从头到尾是他的手笔。
维隆盯着雷曼看了两息,接过劈斧。手起——
斧刃卡了一下才破开。切面露出来:外皮硬得像石壳,里头是一束束湿亮的纤维,勒得极紧;纤维中间排着细密的环纹,一圈一圈,像年轮,又不像。一股甜腥气散开,汁水见了风,慢慢发黑。
诸位。雷曼抬手,让所有人看清切面,这玩意儿在你们脚下长了多少年?——我来之前,就在。它不怕水,不怕凿,敲上去是石头声。它不是妖怪,也不是圣物,是桩。跟要塞地底下挡了三个月恶魔的桩,同出一门。
雷曼环视一圈,声音不高:谁说我挖你们的根?这是你们自己的根——我是来教你们,怎么看见它。
人群静了几息,随即嗡地炸开。有人挤到前头去摸切面,有议员当场叫书记官记录在案。铁匠行会一个嗓门最大的汉子挤到最前头,盯着切面看了半天,忽然问:先生,这东西会不会越长越多?
雷曼没绕弯子,它跟要塞那批一样,是活的,还在长。所以今天得定两件事:谁来看着它,谁来做方案。
看着它?人群后头挤进来一个码头管闸口的老工头,看了三个月了,越看越粗!
以前是没手段,只能干看。雷曼指了指卡西亚手里那卷图纸,现在有。三天,封渠的构件就能到位——不信的,去港口看预装件,今天开工到第几件,公开账上写着。
卡西亚趁势踏上石阶,把西境版城防图纸展开钉好:逆止阀装哪几处闸口,漏斗阵设哪几条街,真到那一夜,关门打法怎么把根须关在渠里打——图纸边角上,港口预装件的开工日期列得清清楚楚。
仗真来了,渠口三日封死。卡西亚说得干脆,另外,封渠不是堵死——逆止阀只拦底下上来的,渠面上人走货走,一样不误。这是方案。怎么定,议会来议。
散场时,维隆把劈斧放回门板,忽然问了一句:要塞的桩,你们最后怎么处置的?
该封的封,该拆的拆。雷曼说,桩能拆。前提是——先看得见。
老人没接话,负着手走下石阶。走出七八步,老人停了停,没回头:再开朝会,我会到。
傍晚,雷曼回到渠口。AI-7 的光幕在渠壁上亮起,一张简图铺开:城西地下,两处同频响应点之间,连着一条极淡的虚线。
菌丝网络顺着根须摸过去了。AI-7 说,两点之间确认有连接,粗细不匀。另外——封渊石在地宫里的共鸣,昨夜到今夜,间隔又短了一截。
雷曼,AI-7 忽然说,封渊石的共鸣,两回峰值:一回在庆典那夜,一回在昨夜。两回,都和根须的长动贴得很近。样本不够,我不下结论。
雷曼的手指在简图上停住了:你的意思是,石头在叫根?
我只说:贴得很近。AI-7 说,叫不叫,你定。
雷曼望着虚线的尽头。尽头那个位置,是大教堂。石头供在明处,根埋在暗处,两下里隔着一座城,却像在应答。
桩在长,网在连。雷曼把简图折好,揣进怀里,留给我们的日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