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底回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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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台的金狼银狼,在雷曼眼里都变得刺眼。拨开人群走到台前,礼官以为这位要来领衔,笑着让了让。雷曼没上台,站在台下抬头,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整座广场的嘈杂。
这衔,我不领。
满场静下来,连青铜狼爪下的喷泉声都格外清楚。
仗不是王都运筹打赢的。雷曼说,是三十七个人埋在要塞南墙根底下打赢的。名册是我一笔一笔核的——没一个在这张名单上。我一个没入过军籍的外乡人,怎么敢站到前头去?
礼官的手僵在半空。
凯旋,给活着的人热闹热闹,没什么不好。雷曼看了看满台勋章,又看了看台下人头,可这功,别记错了人。
雷曼退回人群,像一滴水落回河里。片刻,人群忽然炸开一片叫好——响声从街面和人群底下翻上来,是底民的声音。
AI-7 的声音在雷曼耳侧响起:庆典的烟火钱,够萝格湾工人三天的工钱。
雷曼没答。AI-7 也没再多说,在礼台前的空地无声展开一道光幕,半透明,映在暮色里。上面没有祝词,没有勋章,只有一座工坊的实况:织机在转,锻锤一起一落,成捆的长矛滑下产线。
贵族们愣住了——账本上的数字见过,数字活过来的样子没见过。
光幕又闪了闪,另一角亮起一点白光。AI-7 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前排听清:巴斯廷要塞,复读信号确认。
白光闪了三下——要塞那边,收到了一盏灯的回应。
这就是我要对的那本账。雷曼在寂静里开口,要塞十二仗,军费大头不在议会,在产线——今天台上的金狼银狼,换不来一杆能堵住地底的矛。要看军功,看这张图,它比名单诚实。
第一蓬烟火地在礼台上方炸开。就在烟火声里,城西方向传来另一声闷响——贴着地面滚过来的,闷得不像炮,杯盏齐齐跳了跳。
有人喊礼炮哑了,布鲁托脸色却变了:那不是炮——城西地窖那片。
片刻人群里传开话:西城张家地窖的石板拱了起来,缝里钻出黑硬的东西,有人壮着胆子摸了摸,说是树根——可那地方,八百年没长过树。
雷曼正要往城西去,人群里挤出一个白袍身影,一把拉住雷曼的袖子。
是门德斯,脸上没有喜色,声音压得极低:封渊石,今夜响了——连着三声,一声比一声沉。大教堂的老执事说,四百年没听它这么响过。
封渊石,封的什么渊?雷曼问。
城基底下有道老裂隙,比城还老。门德斯说,圣伯恩堂旧档记着,先人立石镇的就是它——写档的特意留了一句:那不是通往哪一界的口子,是旧世界留下的伤疤。
伤疤底下呢?
门德斯摇头:旧档没说。只说石镇着,城就安稳。
三个月前它响过一回,四百年来头一回,教会说那是圣物感应,不必惊扰;今夜它又响了,比那一回沉得多。
满城灯火通明,人人举杯,庆祝一场以为已经打完的胜利。雷曼站在人潮与灯火之间,望着城西——这座城在庆祝一件它还不知道的事。可地底下的东西,从不庆祝,而它今夜响了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