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摊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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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派方案是卡斯曼在联防议会例会上念出来的。
卡斯曼把一卷纸摊在桌心,手指点着上面的阶梯数,一字一句念:财产多的多出,财产少的少出,没财产的——出工。军需摊派不收现钱,收粮、收铁、收油料,按户等折成定额。禁卫军的饷、行会民兵团的甲、北墙的符文钢板,都从这一笔走。
桌边几个人都低头看那卷纸。布兰看得最细——船商行会的人对账本能入骨,他手指在那一栏停了停,没说话,只把指甲在桌沿磕了一下。塞拉斯是堂区守卫的百夫长,识字不多,听卡斯曼念完,只点了点头,甲叶轻响了一声。老达利和玛莎代表贫民区,两人凑在一块儿,玛莎的嘴唇动了动,像在心里算自家的数,算到一半,眉头皱起来。
雷曼没插话。方案是他和卡斯曼熬了两晚定下的,阶梯分五等,最末一等只出半天工——去码头搬运,算工分。按理说,贫民区该松口气。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方案通过后的第三天,城南铁匠行会出了岔子。行会里有十二个师傅,其中六个把摊派定额悄悄转到了帮工头上。转得最狠的是老格——打马掌的师傅,自己一毛不拔,却让三个学徒和四个帮工扛了他那份铁料定额。一个帮工家里有奶娃,定额压下来,当月口粮直接短了半斗。
这不是摊派,这是吸血。帮工汤姆站在铁匠铺门口,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听得见。汤姆上个月刚被老格裁了,胸口还留着烫疤——打铁时炉火溅的,疤是月牙形,藏在破衣领底下。他老婆卧病在床,药钱本来就凑不齐,这下定额又压到头上,屋里连熬药的罐都凉了。
城南的火就这样点着了。
先是汤姆砸了老格粮铺的窗。木框哗啦碎了一地,粮袋子滚出来,被路过的人踩了几脚。然后十几个人跟着砸——不是冲老格一个人,是冲所有他们觉得吸了血的行会铺面。最后围到了行会会馆门口,几十号人堵着门喊:减定额!公开账!凭什么我们出,师傅不出!
雷曼是傍晚才得到的信。卡西亚在院里擦箭,听见门外亲兵低声报,抬头看了雷曼一眼:去不去?
不急。雷曼把地图卷了卷,让火苗烧一会儿,但别让它燎了房梁。
你不怕闹大?
怕。但压比闹更怕。雷曼说,压下去,怨气钻进墙缝,明天从另一道口冒出来。让它冒在明处,才知道火从哪来的。压是堵,堵不住的——这城里堵过一次了,上回堵的是瓦里安的嘴,结果火从圣水里冒出来。
其实雷曼心里还有一笔账——这几天的暴动,火气比单纯的饿要烈。城南喝过圣水的人虽被劝住了,但术法残留像一层薄灰,落在人脾气上,一点就着。汤姆的怒是真怒,可这怒里掺了别的东西——掺了那瓶没喝干净的圣水留下的火星。雷曼治不了喝进去的术法,只能治看得见的冤。
入夜,暴动没散。会馆门被撞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不敢出。城防的兵在街口站着,没接令不敢动。卡斯曼来问要不要调禁卫军,雷曼摇头:禁卫军进去,暴动就成兵变。让堂区的人去劝——霍根的人说话,贫民听得进。
霍根派了个年轻神甫去。年轻神甫挤进人群,没喊,只说了一句:大公说明天贴账。谁多收了,账上见。人群静了一瞬,面面相觑,然后慢慢退了。有人嘀咕:贴账?真的假的。另一个说:等明天看。
退到巷口时,有个人回头喊了一句,声音在夜风里飘过来:雷曼也是贵族!凭什么他定我们的数!
雷曼在院里听见了。卡西亚的箭搭上了弦,又放下来。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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