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五 诊所里的降维打击(1/2)
暮春的尾巴尖儿扫过青岚河,带来一场缠缠绵绵的细雨。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萌发的清新,却也裹挟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凉意。
这凉意钻进孙桂香的骨头缝里,勾起了她年轻时落下的老寒腿,关节又酸又胀,像塞满了生锈的钢针。
“咳咳……咳……”孙桂香蜷缩在诊所那张掉了漆的旧木长椅上,枯瘦的手紧紧捂着胸口,每一次咳嗽都让单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
她浑浊的眼睛因为用力而泛着水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手背上插着输液的针头,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她青筋凸起的血管。
诊所不大,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药物的混合气味。
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同样挂水的老人,空气里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点滴的滴答声。
孙桂香身边,夜清流安静地坐着。
他身边放着一个洗得发白、印着褪色熊猫图案的旧保温桶。
盖子拧开了一条小缝,丝丝缕缕清甜的绿豆汤香气,如同倔强的小草,顽强地钻破消毒水的封锁,飘散在空气里。
孙桂香咳得厉害,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输液管也跟着轻轻晃动。
夜清流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伸出冷白修长的手,极其自然地、极其精准地,用指腹轻轻扶稳了孙桂香微微颤抖的手腕。
指尖的温度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
然后,夜清流另一只手拿起保温桶,旋开盖子。一股更浓郁的、温润清甜的绿豆汤香气弥漫开来。
他拿起保温桶里自带的小勺子,舀起一勺温度正好的、浅绿色的汤水,递到孙桂香干裂的唇边。
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婆婆。”他声音清冽低缓,如同檐下化冻的冰棱滴落,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却清晰地落在孙桂香耳中。
“喝一点。”
孙桂香浑浊的眼睛看向他,又看看唇边那勺温热的绿豆汤。
她顺从地张开嘴,小口喝着。
温润的汤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如同甘霖,暂时压下了那阵撕心裂肺的痒意。
夜清流耐心地喂着,一勺,又一勺。
他灰蓝色的眼眸始终低垂,视线落在书页上,仿佛喂汤只是一个顺手完成的、不需要太多关注的任务。
这安静而温馨的一幕,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瞬间吸引了诊所里所有目光。
几个挂水的老人羡慕地看着,窃窃私语:
“哎,瞧瞧人家孙大姐这福气……”
“这小伙子……是她孙子?长得可真俊!还这么孝顺!”
“那绿豆汤闻着就香……唉,我家那几个,影子都见不着……”
就在这时,诊所那扇漆皮斑驳的木门,“哐当”一声被人大力推开。
一个裹着亮橙色塑料雨衣的肥胖身影堵在了门口。雨衣帽子掀开,露出王金凤那张涂脂抹粉的胖脸。
雨水打湿了她额前几缕刻意烫卷的刘海,黏在脑门上,显得有些狼狈。
她手里拎着个印着某药店Logo的塑料袋,显然是来买药的。
她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习惯性地在诊所里扫视了一圈,带着挑剔和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目光掠过几个面容憔悴的老人,撇了撇嘴,仿佛嫌这里空气污浊。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角落长椅上那幅画面时——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王金凤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眼睛猛地瞪圆,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又是他!
那个精致得不像凡人的少年,此刻正坐在孙桂香那个又老又穷的病婆子身边。
他穿着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干净得一尘不染,低垂着眼睫,安静地看着书。
而他的一只手,竟然稳稳地扶着孙桂香那只枯瘦的、插着针头的手腕。
另一只手,还拿着勺子,在给那个病歪歪的老婆子喂汤?!
那动作,那姿态,温柔得刺眼,和谐得让她心头发堵。
凭什么?!凭什么孙桂香这个要啥没啥、病得快入土的老孤婆,能得这么个神仙一样的人贴身伺候?!
而她王金凤,穿金戴银,儿子在城里当“领导”,生病了还得自己冒雨来这破诊所买药?!
上次在孙桂香小院里受到的羞辱和震撼再次翻涌上来,混合着此刻亲眼所见的刺激,让她那点可怜的理智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行挂上那副惯有的、刻薄又夸张的笑容,扭着肥胖的身体,踩着湿漉漉的鞋子。
王金凤故意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朝着孙桂香和夜清流的方向走了过去。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孙桂香吗?”王金凤那尖利又拔高的嗓门在安静的诊所里炸开,充满了刻意为之的“惊讶”和浓浓的恶意。
“哎哟喂!这是怎么了?又病得起不来了?啧啧啧,瞧瞧这脸色,蜡黄蜡黄的,跟个腌过头的咸菜似的!”
她停在孙桂香输液的长椅前,居高临下地睨着,肥胖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
孙桂香刚被绿豆汤润过的喉咙又是一阵发痒,忍不住咳了起来,身体也跟着颤抖。
夜清流扶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紧,稳定着她的晃动。
他缓缓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平静地看向王金凤那张写满恶意的胖脸。
王金凤被那平静的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虚,但嫉妒和恶毒让她更加口不择言。
她故意晃了晃手里印着药店Logo的塑料袋,袋子里的药盒哗啦作响,声音充满了炫耀:“唉,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一点小风寒,我们家强子就急得不行!非让我去城里大医院!你说麻烦不麻烦?
“可孩子孝顺啊!拦都拦不住!这不,刚又打电话来,催我赶紧把药拿回去,别耽误!”
她说着,还故意把塑料袋往孙桂香眼前凑了凑,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哪像有些人啊,”王金凤话锋一转,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向孙桂香,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赤裸裸的侮辱和幸灾乐祸。
“孤老婆子一个,病了死了都没人知道!只能窝在这破诊所里,闻着消毒水等死!啧啧啧,看着真可怜哟!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哦,不对——”
王金凤故意拖长了调子,瞥向安静坐在一旁的夜清流,眼神里充满了恶意的揣测和鄙夷。
“这不是有个‘小白脸’伺候着呢嘛!孙桂香,你这把老骨头了,伺候起来……费劲不?给了多少钱啊?让人家这么‘尽心尽力’?该不会……”
她压低声音,带着下流的暗示,“是拿你那点棺材本换的吧?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王金凤!咳咳……你……你放屁!”孙桂香气得浑身发抖,枯瘦的手猛地攥紧了拳头,针头处瞬间回血。
剧烈的咳嗽让孙桂香眼前发黑,想骂回去,却一口气堵在胸口,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浑浊的眼睛因为愤怒和窒息憋得通红。
整个诊所死一般的寂静,其他病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敢怒不敢言。
就在孙桂香的怒火和屈辱即将冲破顶点,王金凤脸上露出恶毒而得意的笑容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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