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他们的王国(2/2)
秦聿铮的车碾过院门前的碎石路时,惊起两只停在邮箱上的灰鸽子,它们扑棱着翅膀钻进香樟树冠,抖落几片带着锯齿边缘的叶子,恰好落在秦聿恒伸出车窗的手背上。
“哥,你看,还是那棵树。”他的指尖抚过叶片上细密的叶脉,阳光透过叶隙在他手背上投下晃动的光点。
“小时候我爬上去掏鸟窝,卡在树杈上下不来,你拿梯子接我的时候,还被妈骂了半小时。”
秦聿铮将车停在车库前,目光落在香樟树虬结的树干上。
那里还隐约能看到一道淡白色的疤痕,是年少时秦聿恒用小刀刻下的歪扭字母“&”——他们兄弟俩独有的符号。
“你还把鸟蛋摔碎在妈刚洗好的被单上。”他推开车门,声音里难得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老宅的铜制门环上爬满了青苔,秦聿恒伸手叩门时,指尖触到冰凉的铜绿。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仿佛沉睡多年的巨兽被唤醒。
玄关处的波斯地毯边缘已有些磨损,却依旧保持着繁复的花纹,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味与旧书纸混合的气息,像一坛封存多年的陈酒。
“还是原来的样子。”秦聿恒蹲下身,解开鞋带,露出脚踝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十二岁时在老宅后院追猫摔的,秦聿铮背着他跑了三条街才找到诊所。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走向客厅墙上的相框。
实木相框里,年轻的母亲穿着月白色旗袍,手腕上戴着祖母传下的翡翠镯子,父亲站在她身侧,手搭在年幼的秦聿铮肩上。
而被母亲抱在怀里的秦聿恒,正抓着父亲的领带笑得露出没长齐的乳牙。
秦聿恒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母亲的脸颊,玻璃表面留下一道模糊的指纹。
“妈走的时候,我还不懂事。”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只记得你抱着我,说以后由你照顾我。”
秦聿铮走到他身边,看着照片上父亲温和的眉眼——那个教会他如何掌控商业帝国,却在他十三岁时猝然离世的男人。
“爸去世后,妈把所有股份转给我,说秦氏以后要靠我们兄弟俩。”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自己紧握父亲手指的手上,“她临终前说,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护着你。”
客厅角落的落地钟突然敲响,沉闷的钟声在空旷的老宅里回荡。
秦聿恒忽然转身,抱住秦聿铮的腰,将脸埋进对方的肩窝。
“哥,”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爸妈还在,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活得这么累?”
秦聿铮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抬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秦聿恒的后背。
阳光透过菱形窗格,在他们身上投下交错的光影,仿佛时光倒流回无数个相似的午后。
“没有如果。”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
厨房里传来水壶烧开的鸣笛,秦聿恒这才想起自己正在煮茶。
他松开手,鼻尖泛红,却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哥,你等着,我去泡你最爱的碧螺春。”
秦聿铮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衬衫下摆露出一小截腰线,那里有块不明显的烫伤疤痕——是十四岁时为他煮宵夜被油溅到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棵香樟树,听见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厨房里,秦聿恒打开橱柜,拿出刻着缠枝莲纹的白瓷茶具。
他记得哥哥喜欢用80度的山泉水冲泡,茶叶要先投入杯中,注水时水流要呈银线,绕着杯壁缓缓注入。瓷杯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与窗外的鸟鸣交织成歌。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是季岩发来的信息:“阮薇薇已确认离境,目的地东南亚,后续由当地暗线跟进。”
秦聿恒看完信息,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将消息彻底删除。
当他端着茶盘走出厨房时,秦聿铮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父亲生前最爱的《资本论》,书页边缘有父亲亲笔写下的批注。
阳光落在秦聿铮微蹙的眉峰上,将他眼底的冷冽融化成柔和的光。
“哥,茶好了。”秦聿恒将茶杯放在他手边,碧绿色的茶汤里,茶叶舒展成春天的形状。
他挨着秦聿铮坐下,像小时候那样,将头轻轻靠在兄长肩上。
“你说,妈在天上看到我们现在这样,会不会怪我们把秦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秦聿铮合上书,握住秦聿恒微凉的手。
“她只会希望我们好好活着。”
窗外的香樟树影摇曳,将细碎的阳光洒进客厅。
“哥,”他轻声说,“等城南的项目做完,我们把老宅重新翻修一下吧。在后院再种一棵香樟树,就像小时候那样。”
秦聿铮没有回答,只是将秦聿恒的手握得更紧。
阳光穿过茶汤,在地毯上投下碧绿的光斑,与墙上父母的合影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