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番外】香炉(5)(1/2)
等两人从醉香楼里出来,顾城渊就盘算着给他买些荷花酥吃,在主街挑了一家糕点铺子,买荷花酥时瞧见白佑盯着不远处的糖人摊子发愣,顾城渊便又带他过去,欲要买一个尝尝。
荷花酥是现烤的,两人将糖人选好后正巧荷花酥也装好了,糖人还在吹,顾城渊就让白佑在原地等他拿荷花酥回来。
顾城渊刚转身离开,那小贩便一边鼓着腮帮子吹气,一边用余光好奇地打量眼前这孩子。
他摆摊多年,见多了围着糖人摊叽叽喳喳、眼巴巴流口水的孩童,像这般沉静得近乎冷淡的小客人倒是少见。
无言一会,他试着搭话:“小公子还是头一回来我这里买糖人吧?瞧着眼生。”
“嗯。”白佑应了一声,之后便没了下文。
小贩不死心,又找了个话头:“嘿嘿,不是我吹牛,我这手艺在洛川城可是数得着的,啥都能吹……您是家里人带来逛集市的?”
“不是。”
“……”
这孩子怎么话这么少?
冷不丁碰了个软钉子,小贩讪讪地笑了笑,见这孩子虽穿着不俗,但小脸绷得紧紧的,没什么孩童该有的活泼气,心里嘀咕莫不是哪家规矩森严的小少爷,或是性子孤僻些。
几轮下来这天是当真聊不下去,小贩也就悻悻地不说话了。
白佑选的糖人是只燕子,小贩不聊闲天吹的也快,不多时,一只翅膀薄如蝉翼的糖燕子便吹好了。
小贩小心地插上细竹签,递过来,脸上堆起惯常对小孩的笑容:“小公子,您的糖燕子,拿好喽,小心别沾衣服上……”
白佑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到糖燕的竹签,斜方忽地探出一只手,竟是将那糖燕子一把夺了过去!
小贩和白佑皆是一愣。
抬眼看去,抢糖人的是个与白佑年岁相仿的男孩,衣衫料子不错,颈间挂着一枚显眼的金玉长命锁,一看便是家境殷实、被娇惯着长大的小公子哥。
他夺过糖人,竟是看也不看,张嘴就咔嚓一口,咬掉了燕子半个脑袋,在嘴里嚼得咯嘣响,脸上尽是得意。
见此,白佑蹙着眉头道:“你干什么?那是我的糖人。”
一旁终于听到他一句话说了这么多字的小贩不禁有些惊奇,心道他原来会说话呀,先前还以为是有什么隐疾,比如口吃什么的……但眼下瞧见糖人被抢了,他也跟着道:“对呀,这糖人是小公子的,你这小娃娃怎么一上来就抢?”
小公子哥瞥他们一眼,浑然不觉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反而咬糖人咬的更大口了,嘴里含着糖含糊道:“什么你的我的?你叫它一声,它应你吗?况且你给银子了吗?”
白佑绷着小脸:“我自然给了银子,倒是你,付钱了么?”
公子哥晃了晃手里只剩小半的糖燕子,转向摊主,下巴一扬:“他给了多少?”
小贩老实答道:“这小糖人是二十文。”
“二十文?”公子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笑了两声,随手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约莫二两的碎银,往摊主面前的木案上一丢,“不就二十文,我的银子比他多,就当先给我吹的。”
小贩瞧着那银子,眼睛一亮。
视线在银子和白佑之间来回打转,纠结半晌,小贩还是将银子一把抓起来,猫着身子朝白佑那边靠,与他商量:“小公子,你看你哥哥也没回来,我再抓紧时间给你吹一个,怎么样?”
白佑一张脸冷的吓人,执拗道:“可是那个糖人本就是我的。”
那公子哥见状,更来劲了,上下打量着白佑:“瞧你也不像急着要走的样子,我待会儿还要跟爹娘去西街茶楼听戏呢!你孤零零一个人,多等一会儿怎么了?”
“我一个人,与你何干?”白佑动了火气,伸出手,语气坚决,“这个糖人我不让,你还给我。”
“还给你?”公子哥将剩下那点糖人举到眼前,故意晃了晃,“我都咬成这样了,你还要?啧啧,该不会是平时捡别人吃剩的东西捡惯了吧?”
这话说得刻薄又侮辱人,在苍幽山里白佑何曾受过这种当面折辱,他当真是气急,拳头不由得捏紧,往前踏了一步,伸手啪地一下,狠狠打掉了对方手里那残存的糖人——
糖燕子摔在青石路面上,顿时四分五裂,晶莹的碎糖片混着尘土滚了几圈。
“这是我的糖人,我不许你吃!”
“……”
气氛沉默一瞬,糖燕摔的四分五裂,公子哥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抬起头,瞪着他:“你有病吧?赔我糖人!”
话音刚落,一对衣着体面、神色匆忙的中年夫妇从人群后快步走来,显然是听到动静寻过来的。
那公子哥一见靠山来了,立刻丢开方才的气焰,转身一头扎进那妇人的怀里,扯开嗓子干嚎起来:“娘——!我的糖人!我才吃了两口,就被他摔碎了!花了二两银子呢!呜呜……”
那妇人低头看了眼地上碎裂的糖块,又抬眼看向对面孤零零站着的白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颇为不悦:“你这孩子,好端端的,为何要摔坏我家孩儿的糖人?”
简直就是恶人先告状,白佑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干巴巴道:“那是我的糖人,明明就是我先来的,是他抢了我的糖人在先。”
妇人搂着怀里哭哭啼啼的儿子,侧过脸问一旁早已缩着脖子面露苦相的摊主:“你一直在这儿,你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摊主捏着那二两银子,手心都出了汗,讪讪道:“夫人……确、确实是这位小公子先来的,钱……也是他兄长先付的。”
本以为摊主作证后,这妇人总该讲些道理,谁知她听了,脸色反而更加阴沉,目光锐利地扫向摊主:“一个糖人二十文,我孩儿给了你二两银子!你既收了钱,为何不能将这糖人先卖给他?做生意岂能如此不知变通?”
摊主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成了苦笑:“这……夫人,这先来后到……”
他实在为难,又转身去扯白佑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哀求:“小公子,您看这……要不算了吧?我、我这就给您重新吹,吹两个……不,三个!保证比刚才那个还精致!成不成?”
这根本就不是糖人的问题,白佑心里堵着一口气,尤其是看见那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在女人怀里磨蹭的模样,他就更气了,气着气着眼眶莫名就红了,他抿着唇瓣道:“我不要糖人。”
小贩无言,只能叹了口气,继续冲着几人讪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见他如此固执,一直没开口的中年男人也耐不住性子了,冲着白佑粗声道:“小小年纪,性子这般倔!我们又没要你赔银子,你只需给我儿赔个不是,这事便算揭过。快些,我们一家还要赶着去茶楼。”
那公子哥有爹娘撑腰,胆气更壮了,从母亲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冲着白佑做鬼脸,嘴里还不干不净:“就是!哪来的野小子,没爹娘教吗?瞧你身上这氅衣,也不像是你能穿得起的,还不知道是从哪儿偷来的呢!”
白佑怒道:“你不要随口污蔑人!”
公子哥又冲他吐舌头:“有没有污蔑你你自己心里才清楚!”
“你——!”
他就那样独自站在那儿,面对一家三口的咄咄逼人,摊主的无奈退缩,以及四周渐渐聚拢的好奇目光……
一种孤立无援的委屈和愤怒,混杂着难言的羞耻,像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他,片刻,眼眶终究还是克制不住地泛起了泪花。
正当他无助着,忽地感到肩膀被人轻轻揽了过去。
“这氅衣是我给他的。”
熟悉嗓音响起,微微一晃神,视线里顿时被一袭青衣占满,高大身形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莫名带来一阵心安。
白佑愣怔着,刚抬头去看面前的人,就听见他再一次开口。
“小小年纪就口无遮拦,这要是我的孩子,早就添了弟妹,免得将来不成器,老了连个端茶送水的都没有。”
这话自然是说的那个公子哥,在场的人皆是一顿,听了这番话,女人明显动了气,柳眉蹙起道:“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顾城渊嗤笑一声:“这就觉得难听受不了了?先前你们说那些话气我家弟弟时,怎么不想想好不好听?”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边的人,转身朝白佑蹲下身子,轻声问他:“先前我不在这里,话也没听全,你跟我说,你为何要将糖人摔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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