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石室〔上〕(1/2)
脚步声停在洞口外。
很轻,但王大海听见了。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没这么稳,这么有节奏。也不是人——人不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用这种步子走路。
他背贴洞壁,冰凉粗糙的岩石硌着后背。手摸向腰后,那里别着柴刀,刀柄缠的麻绳粗糙,手心沁出细汗,麻绳有点滑。
呼吸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
洞外有光。
很暗的光,绿莹莹的,从洞口缝隙漏进来一点,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光在移动,慢慢地,扫过地面,扫过洞壁。
在探查。
王大海的手指扣紧刀柄。指甲嵌进掌心,疼,但能让人清醒。
光停了。
停在洞口。
然后,有东西进来了。
不是走,是滑。滑进洞口,几乎没有声音。那团绿光也跟着进来,照亮了洞口一小片区域。
王大海看见了。
是个侦察器。和海里那个很像,但小一些,纺锤形,表面哑光,在绿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色泽。它悬在离地半尺的高度,缓缓转动,暗红色的传感器孔像眼睛,扫视着洞内。
王大海屏住呼吸,身体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侦察器在洞口停了约莫十秒。然后,它开始往里滑。
速度很慢,一边滑,一边用绿光扫描洞壁、地面、顶棚。光柱移动得很细致,每一处裂缝,每一块凸起的岩石,都不放过。
它在找什么。
找碎片?还是找他?
王大海的背紧紧贴着洞壁,感觉岩石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他所在的角落是个凹陷,正好在阴影里,侦察器的光一时半会扫不到。
但迟早会扫到。
侦察器越滑越深。已经过了他藏身的位置,往石室方向去。
王大海轻轻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松。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绿光,看着它消失在拐角。
石室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是侦察器在扫描,绿光照在岩石上的反光在洞壁闪烁。
他得出去。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侦察器进了深处,洞口是空的。
他慢慢挪动脚步,脚尖先着地,轻轻踩实,再挪重心。一步,两步,往洞口移动。
很慢。慢得像蜗牛爬。耳朵竖着,听着石室方向的动静。
到了洞口。外面是夜,黑沉沉,只有远处一点天光。他弯腰,准备钻出去。
就在这时,石室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嗡鸣。
不是警报声,更像某种高频信号,短促,刺耳,像针扎进耳朵。
王大海浑身一僵。
被发现了?
不对。如果是发现了他,侦察器应该冲出来,而不是在原地发出信号。
除非……
它在呼叫同伴。
这个念头像冰水浇下来,从头凉到脚。
他不再犹豫,猛地钻出洞口,扑进外面的灌木丛。荆棘划破衣服,刺扎进皮肉,但他顾不上了,手脚并用,往山坡下滚。
滚了约莫十几米,停在一片乱石后面。他趴着,喘气,耳朵听着洞口的动静。
嗡鸣声停了。
洞内恢复寂静。
但几秒后,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从远处,林子里,传来类似的嗡鸣回应。一声,两声,三声。
不止一个。
它们在互相联络。
王大海爬起来,猫着腰,借着灌木和乱石的掩护,往山下狂奔。脚踩在碎石上,哗啦响,他尽量放轻,但速度不能慢。
得离开这里。马上。
他跑下山,没走原路,绕了个大圈,从山的西侧下来。这里离村子更远,但更隐蔽。
跑到山脚下,已经能看见村子的轮廓,黑黢黢一片,只有零星几点灯光。他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山腰处,矿洞方向,隐约有几团绿光在闪烁。
像鬼火。
但比鬼火更瘆人。
王大海抹了把脸上的汗——不知是跑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转身,往村里走。
脚步很快,但脑子转得更快。
侦察器找到了矿洞。它们发现了什么?是碎片的频率残留?还是他留下的痕迹?
它们会不会进去搜查?
如果进去,会不会找到石板下的碎片?
如果找到了……
他不敢想下去。
得回去看看。但不能现在回去——侦察器肯定还在附近。得等天亮,等它们撤了。
而且,他得想个办法,在侦察器眼皮底下,把碎片再转移一次。
难。
回到村里时,已是后半夜。
村子死寂。狗都不叫了,只有风声,和远处海浪永不止息的哗哗声。
王大海翻墙进院,落地很轻。走到灶房,舀水洗脸。水凉,扑在脸上,刺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水盆里的倒影。脸被荆棘划了几道口子,渗着血丝。眼睛里有血丝,也有别的东西——一种他以前没有过的、沉甸甸的东西。
洗完脸,他回到屋里。秀兰睡得很沉,侧躺着,手护着肚子。他轻轻躺下,没挨着她,怕惊醒她。
睁着眼,看屋顶。
茅草顶有几处漏光,能看见星星。星星很亮,很远,冷冰冰的。
他想起了方舟。想起泽鲁斯,想起那片永恒的灰白星云,想起训练舱里模拟的海底。
那些好像已经很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可现在,那些事追过来了。追到他的家门口,追到他藏身的山洞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土坯的,粗糙,能摸到稻草茬子。他伸出手指,在墙上无意识地划着。
划出纹路。不规则的,混乱的,但渐渐有了形状。
是碎片上的纹路。
他停下手,看着那些划痕。在黑暗里,看不清,但手指能感觉到凹痕。
同一种语言。
来自星空的语言,刻在海底的金属上,刻在山洞的石板上,现在,刻在他家的土墙上。
像个轮回。
他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王大海被秀兰推醒。
“大海,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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