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锚点的涟漪与薪柴的抉择(1/2)
泽鲁斯——这位从漫长净化和深沉眠中苏醒的“摇篮”遗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展现出了与其苍老外貌不符的坚韧与惊人的效率。或许是漫长的沉睡本身也是一种修复,又或许是“归途”线索的重现点燃了某种深藏的核心动力,他恢复的速度比王大海和方舟医疗系统的预估都要快。
在严格的医疗监控和渐进式训练下,老人先是恢复了简单的肢体活动,随后语言能力也迅速回归。那沙哑的嗓音渐渐褪去滞涩,变得清晰、低沉,带着一种古老学者特有的、深思熟虑的韵律。他很快便不再满足于仅仅通过通讯器与王大海交谈,而是请求方舟在医疗舱内激活一个全息交互界面,以便更直观地调阅数据、绘制图表,甚至进行一些复杂的模拟推演。
王大海被允许在观察室通过增强现实投影,与泽鲁斯进行“面对面”的交流。老人的虚拟影像坐在医疗舱内,背后是缓缓流动的淡蓝色光液和精密的生命维持设备。他的目光锐利而专注,丝毫不见昏聩。
他们的讨论,很快从基础的互相了解,深入到那块深蓝金属板,以及它所牵连出的一切。
“‘领航员’,我们称他为‘星图绘制者-艾尔’。他是‘摇篮’末期,少数几个没有被‘绝对理性派’和‘恐惧收缩派’完全裹挟的头脑之一。”泽鲁斯调出一幅复杂的、层层嵌套的星图示意模型,其中一些路径和节点被高亮标注,“他认为,文明的延续不仅仅是物理种群的扩散,更是核心‘信息模式’与‘意识特质’在更适宜环境中的再生。‘火种’协议,本质上是他推动的‘文明模式备份与选择性播种’计划的核心。而寻找‘锚点’,则是为这个‘播种’寻找最理想的‘苗圃’。”
“他相信这个‘苗圃’必须具备几个关键特征,”泽鲁斯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列出条目,“第一,稳定的液态水环境,即‘海’,这是已知碳基生命复杂化的温床,也暗合我们古老传说中的‘起源之汤’意象。第二,其原生智慧文明需处于相对早期的、未被‘信息熵增’或‘统一化强制’严重污染的‘上升期’或‘混沌活跃期’,这样的意识结构更具可塑性与共鸣潜力,即‘薪柴’尚未被完全定型的阶段。第三,该区域时空结构相对稳固,未被大规模战争或高维实验撕裂,能够作为一个可靠的‘坐标原点’。”
王大海听着,心中地球的形象愈发清晰。1980年的地球,海洋覆盖,人类文明虽历经战乱,但整体仍处在科技爆炸前的积累与探索期,信息远未爆炸到“污染”的程度,各个文明形态各异,充满了原始的活力与不确定性……这简直与艾尔的理论完美契合!
“艾尔出发时,带走了‘摇篮’主控核心中关于‘锚点’理论的所有推演数据,以及一件至关重要的器物——‘起源谐振器’的原型体。”泽鲁斯的神情变得凝重,“那并非武器,而是一种用于探测、放大特定‘文明基质频率’并尝试与‘火种’进行初步耦合的实验装置。我们怀疑……你们发现的那块金属板上的奇异印痕,很可能就是‘谐振器’在极端情况下启动或损毁时,留下的‘频率疤痕’。它本身,或许就蕴含着指向‘锚点’的、比坐标更本质的‘谐振钥匙’。”
王大海心中一震。难怪金色光点对那印痕反应如此强烈!它不仅是路标,可能本身就是一扇“门”的残骸,或者一把“锁”的钥匙!
“那么,‘模仿者’呢?”王大海问出最深的忧虑,“它们似乎也在找这东西。它们想干什么?”
泽鲁斯脸上掠过一丝深刻的厌恶与警惕:“‘模仿者’……它们是信息层面的掠食者与扭曲同化者。它们没有‘创造’的欲望,只有‘吞噬’与‘归一’的本能。艾尔的‘锚点’理论,对它们而言,可能意味着两件事:一,一个巨大的、尚未被污染的‘纯净信息源’(即那个原生文明),是极佳的吞噬目标。二,‘火种’与‘锚点’成功耦合的可能性,意味着一种新的、有序的、强大的‘信息模式’可能诞生,这或许会被它们视为威胁,或者……另一种值得掠夺与扭曲的‘模板’。”
他看向王大海,语气沉重:“无论哪种,对那个可能存在的‘锚点世界’来说,都是灭顶之灾。‘模仿者’的污染是根植于信息结构层面的,一旦侵入,文明将失去‘自我’,变成它们扩张的养料与扭曲的倒影。”
王大海感到一阵寒意。地球,他的家乡,不仅可能是上古文明寻找的“希望苗圃”,也可能早已被更黑暗的存在觊觎!
“我们必须阻止它们。”王大海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至少要搞清楚,它们知道了多少,进展到了哪一步。”
泽鲁斯赞许地点点头:“这正是我与方舟主控正在推进的工作。基于你们之前探测到的残骸坐标,以及那块金属板携带的信息,我们正在重新规划对‘伊斯塔的幻影’深处那片残骸区域的深度探测方案。这一次,目标更加明确:寻找任何与‘起源谐振器’、艾尔的航行日志、以及‘锚点’坐标直接相关的信息残片。同时,监测该区域‘模仿者’活动的任何异常。”
他顿了顿,看向王大海:“而你,年轻人,你的角色至关重要。你对那块金属板印痕的共鸣,你体内‘火种’印记的特殊性,甚至你来自‘锚点’世界的深层记忆,都可能成为我们破解谜题、避开陷阱、甚至激活某些沉寂系统的‘密钥’。方舟已经同意,在下次探测任务中,为你提供一个更深度、更安全的神经接驳接口,让你能更直接地‘感受’目标区域的信息环境,引导探测方向。”
王大海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我准备好了。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你的‘训练’。”泽鲁斯指示道,“但方向要调整。不要仅仅沉浸于你的记忆画面,尝试去感受那些画面背后的‘频率’——阳光的温度、海风的触感、家人话语中的情感波动、甚至渔村生活中那种质朴的‘生存渴望’……将这些感受,与你体内光点的暖意结合,尝试提炼出一种稳定的、独特的‘意识谐振状态’。这或许能帮助你,在接触到类似‘谐振器疤痕’或艾尔遗留的其他信息载体时,更精准地识别和解读。”
接下来的日子,王大海的生活进入了新的节奏。身体康复训练继续进行,但重心已完全转移到泽鲁斯指导下的“意识谐振训练”上。这比之前的记忆锚定更加困难,也更加抽象。他需要将模糊的情感、感觉,转化为一种可以被自己清晰感知、甚至尝试主动调控的“内在频率”。
他常常长时间静坐,闭目冥想。脑海中不再刻意勾勒渔村的细节,而是去回味那种种感觉:父亲粗糙手掌拍在肩头的厚重与期许,母亲深夜缝补时油灯昏黄光晕下的静谧与坚韧,秀兰递过一碗稀粥时指尖轻微的颤抖与眼中未熄的火苗……他将这些细微的情感涟漪,与金色光点那恒定的温暖相融合。
起初毫无头绪,只有纷乱的情绪。但渐渐地,在金色光点那近乎本能的引导下,他找到了一种“聚焦”的方法。仿佛光点本身就是一个精密的谐振器核心,而那些情感记忆,则是可以调节的“输入弦”。当他成功将某种强烈的、纯粹的情感(比如对家人平安的祈愿,或对改变命运的渴望)与光点同步时,他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微弱的“共振感”在灵魂深处漾开,连带周围的感知都似乎清晰了一分。
方舟的“静思回廊”成了他练习的最佳场所。那里特殊的“深海潮汐”环境场,似乎能放大和梳理他尝试发出的“谐振波纹”,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进展。虽然距离泽鲁斯描述的、能作为“探测密钥”的程度还相差甚远,但王大海确信,自己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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