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濒死之光(2/2)
还有……一个非常非常微弱的、指向某个方向的“反馈信号”——这信号并非来自眼前这些逼近的单位,而是来自更远、更深的地方,仿佛某个更大、更核心的“源”在持续散发着某种召唤或指令。
这些信息涌入得太快,太杂乱,王大海根本来不及理解和分析。但就在这信息涌入的瞬间,那金色光点的脉动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它似乎……“记录”下了这些信息,并对其中那个“标识码”和“反馈信号”产生了某种本能的“反应”?
王大海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抓住了这瞬间的感应!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那些混乱的信息,而是将全部残存的意志,都集中在金色光点对那个“标识码”和微弱“反馈信号”的“反应”上!他拼命地放大这种感觉,模仿这种感觉,然后将这股被“加工”过后的、混合了金色光点特质与模仿者能量信息的奇异波动,不再是局限于体内或撬棍,而是艰难地、如同挤牙膏般,向着舷窗外,向着那些正在逼近的暗紫色光点,缓缓地“散发”出去!
这不是攻击,不是防御,甚至不是沟通。
这更像是一种……“伪装”和“误导”!
他试图让自已和这艘死寂的飞船,在那些模仿者单位的感知中,暂时“变成”一个带有“同类”标识码的、无关紧要的、或者正接收着某种“核心指令”的“背景噪音”!
这能做到吗?他不知道。他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耳中轰鸣,鼻腔再次涌出温热的液体,滑过冰冷的下巴。散发出的波动微弱得几乎不存在,而且极不稳定,随时会中断。
舷窗外,那几个暗紫色的光点,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模糊看到它们那狰狞的、非自然的轮廓。它们似乎停顿了一下,复眼或传感器扫过“星狐”飞船,暗紫色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分析和确认。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
其中一个模仿者单位,缓缓调转了方向,朝着侧方那片虚无漂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它们似乎对眼前这艘毫无能量反应、结构破损、只散发着极其微弱且混乱波动(王大海制造的伪装)的金属残骸失去了兴趣,或者将其判定为“无关目标”,继续朝着它们原本的目标,或者那个遥远“反馈信号”的方向搜索而去。
暗紫色的光点,逐渐远离,重新融入深邃的黑暗。
它们……走了?
王大海不敢置信,直到最后一个光点也消失在传感器(早已失效)的探测范围外,他才猛地松懈下来。
这一松懈,如同抽掉了最后支撑身体的柱子。他眼前彻底一黑,握着撬棍的手无力地松开,金属棍身哐当一声掉在驾驶舱地板上,那点暗紫色结晶在碰撞中碎裂成更细微的粉末。
他瘫倒在座椅里,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彻底熄灭的边缘摇曳。
赌赢了……暂时。
他用一个疯狂的、基于直觉和猜测的尝试,骗过了那些模仿者单位。但代价是,他最后一点精神力量也消耗殆尽,身体彻底到了崩溃的边缘。维生早已停止,驾驶舱的温度估计已经接近宇宙背景的绝对低温。他感觉不到冷了,也感觉不到窒息了,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想要沉沉睡去的疲惫和虚无。
灵魂深处的金色光点,似乎也黯淡到了极点,几乎看不见了。
结束了?
他的目光,最后涣散地投向舷窗外,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刹那,他仿佛看到,在那片绝对的虚无中,在模仿者单位消失的方向更深处,似乎……闪过了一点极其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暗紫色的、带着一丝苍白的……光?
是错觉吗?是濒死前的幻觉吗?
他不知道。
他的意识,终于彻底滑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驾驶舱内,只剩下绝对的寂静,和冰冷。
只有地板上那摊撬棍旁,暗紫色结晶的粉末,在完全失去光源的舱内,不再反射任何光泽,彻底沦为微不足道的宇宙尘埃。
而在舷窗外,那点苍白的微光,是否真的存在,是否在移动,是否意味着另一线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生机……
无人知晓。
黑暗。无梦的,沉重的,绝对的黑暗。
意识像是沉没在万丈冰渊之底,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没有寒冷,没有痛苦,只有一片虚无的安宁,仿佛只要放弃最后一丝挣扎,就能永远沉浸在这片没有烦恼的沉寂里。
但有什么东西……不肯让他就这样沉下去。
一点微弱的暖意,如同埋在灰烬深处最后一点未曾熄灭的火星,固执地贴在他的灵魂最深处,持续散发着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度。它不发光,不传递信息,只是存在着,像一个永不松手的锚,将他即将飘散的最后一点自我意识,牢牢地拴在名为“王大海”的残骸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点暖意忽然……跳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像是沉睡者眼睑下的一次颤动。
然后,又是一下。
伴随着这跳动,一些破碎的感觉开始从虚无的深渊中浮起。首先是冰冷,刺骨的、浸透每一颗细胞的冰冷。接着是窒息,肺部空荡荡地抽搐,却吸不进任何东西。还有沉重,身体像灌满了铅,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某个坚硬的平面上。
痛苦……回来了。
“呃……”一声极其微弱、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呻吟,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这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意识的混沌。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其实眼皮只是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视野里依旧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但不再是那种意识消亡前的绝对虚无。他能模糊感觉到自已还躺在“星狐”飞船驾驶舱的座椅上,身体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生锈般的抗议。
我没死?
这个认知如同冷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了一些。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更剧烈的身体痛苦。寒冷像无数把钝刀切割着皮肤下的血肉,窒息感让他的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只能带来肺部火辣辣的灼痛和徒劳的起伏。
但灵魂深处那点金色的暖意,却随着他的清醒,似乎也稍微活跃了一丝丝。虽然依旧微弱,但它持续地散发着热量,对抗着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的冰冷,维持着他生命核心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