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夜破迷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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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帐里,帷帽客听见外头的动静,脸色大变。
“灯!”喊,“主灯怎么灭了?”
没人答得上来。
任玄在垒上,看着藩王营里这一幕。
火光从四面八方亮起来。可那不是打仗的火,是府丁们烧帐篷的火。十几万人的营盘,乱成了一锅粥。
“传令。”道,“开垒。”
“开垒?”林铮一怔,“这便冲?”
“冲。”道,“他营里自乱了。这一阵,不冲,等他回过神来?”
垒门大开。五万龙鲫军,像潮水一样涌了出去。
这一夜,不是仗,是追。
藩王的膏兵,没了灯,没了香,神智刚醒,手里有刀也不知道往哪儿砍。龙鲫军冲过来,喊一声降,大多数人便把刀举过了头顶。
有那死忠的龙爪,还想组织抵抗。被几万名倒戈的府丁围住,一阵乱刀,砍成了肉泥。
连营的东北角,最先塌。
那一营的府丁,干脆打开栅门,迎着龙鲫军便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咱们是自己人!
林铮一马当先,撞进了连营的东南角。一路上,没遇上几个真抵抗的。
有个倒戈的府丁,迎上他的马头,扑通跪下,把刀双手奉上。
“将军,”那人满脸是泪,“我家在洛州城外。你们要是打过去,替我看看,我娘还在不在。”
林铮勒住马,看着这张脸。这是一张庄稼汉的脸,手上还有种田磨的茧。
“在。”他道,“打完这仗,我替你去看。”
那天,这样跪下来的府丁,一路跪了几十里。
天蒙蒙亮的时候,十二连营,塌了四角。
剩下的几营,往临潼关方向,仓皇退去。龙鲫军也不追,只顾着收拢俘虏,清点降兵。
这一夜,降的府丁,有数万之多。
降兵聚在水泽边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有人抱头哭,有人呆坐着,有人蹲在地上,一遍一遍数自己手上的茧。
医徒们抬着粥桶,一桶一桶施过去。哭着的人,捧着粥碗,手抖得喝不进去。
任玄骑马进了藩王的中军大营。
营里乱糟糟的。地上丢着刀枪,丢着旗,丢着那十几座辅灯的残骸。主灯那一座,被赵嫣一掌冰封的,此刻冰化了大半,只剩一个空架子。
“贾暹呢?”
“昨夜三更,便从后门跑了。”降兵答,“帷帽客护着,往临潼关去了。”
任玄点头。跑是必然的。贾暹这种傀儡,仗一败,头一件事便是跑。
帐中,案上还摆着半碗没喝完的酒。烛台倒在地上,蜡油流了一案。帷帽客走得急,连那份刚拟好的诏书,都丢在了案上。
严望之捡起那诏书,看了一眼,递给任玄。
诏书上,是贾暹的笔迹,歪歪扭扭。只写了一半,后头便没了。
严望之看了,把那诏书折起,收入袖中。这是件证物,将来公审时,要用。
任玄没接话。他还在想高坡上那张脸。
正这时,乱军东北角,一阵喧哗。
抬头望去,东北角的高坡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斗篷,头上戴着帷帽。斗篷被晨风一吹,掀起一角。
帷帽下的脸,露出半边。
就这半边脸,任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脸,他认得。
不是龙爪那种帷帽客的脸。那张脸,额上有一道旧疤,从眉骨斜下来,一直到耳根。这道疤,是当年在横山,师叔替他挡一剑时留下的。
十年前,辛未年,乱葬岗上,他见过的那张脸。
不可能。那个人,明明已经死在那一场乱里。
高坡上那人,似乎也看见了任玄。帷帽下的那半边脸,动了一动,像是笑了一下。接着,斗篷一裹,转身消失在乱军深处。
任玄拨马便要追。
“都督!”身边的林铮一把拉住马缰,“那边还有降兵没受降!”
勒住马。再抬头时,高坡上已经空无一人。
晨风里,只飘过来一句话,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子,你来得……可真慢。”
这句话的腔调,他十年没听过了。可一旦听见,便从骨头缝里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