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宿命流转 二(2/2)
婴儿置于盘前,感应水晶须自发映照其炁——形态均匀,光晕圆融如一,绝无杂质、斑驳、扭曲。
一丝“瑕疵”,即为劣品,即为污染者。
瑕疵者:异人血脉显性特征(纵有伟力)、先天疾病隐患(微末亦不可)、乃至胎记一处(若其位置形态被吾理论判为“不吉”,象征后天记忆情感之锚点)。
其归宿唯有一途:化蛊虫之肥,自此世间抹消。
空白状态:隔绝尘缘,归于混沌。
首选:父母双亡、尘缘血缘尽断、如凭空降世之孤儿。此乃真“白纸”。
次选:十万大山至深,地图无迹、近乎隔绝、犹存上古部落之貌、极度愚昧闭塞之苗寨婴孩。此等所在,信息如死水凝固,婴孩所见所闻至狭,思维若未垦之荒原。
此外:生辰八字,须由吾或继任高层,依吾所解之术数推算。必合“空亡”格局(寓无依无靠,尘缘俱断)或“纳炁”格局(寓躯壳如空瓶,易纳外物),以契“无为承道”、“空壳待注”之核心理念。
执行者净选使。
遴选心腹死士,以药物与洗脑彻底抹除情感思绪,组“净选使”小队。
着特制灰白亚麻斗篷,隔绝自身气息炁息。
覆冰冷金属面具,仅露双目细缝。
劫掠婴孩时,绝不可露真容,杜绝任何眼神接触。
新圣所:地底深渊,永夜囚笼。
据点须深埋地下,寻更为幽邃隐蔽之天然溶洞,务求千年难见天光。
药仙会残存之力——人、物、财——须不计代价,倾注于此!
凡涉攻击蛊毒、行尸操控之研究资料、实验样本、半成品……皆集而焚之!
焚尽旧途!唯存有生之力!
圣所核心:守空室——活人之冢。
寻核心岩洞,仓促改造为“守空室”。
岩壁以特制灰泥抹平,掺吸音矿粉、绝念符文,抹杀一切纹理痕迹,杜绝联想。
彻底隔绝天光。仅靠穹顶特殊矿石,释放恒定惨白冷光,强度须精确——不刺不昏,永驻压抑黄昏。
死寂为魂。岩壁凿孔,填厚矿棉、强效隔音绝念古符。室内须静至心跳不闻。
空气须“纯净”:经刻符青铜滤网,再以食浊厌氧蛊虫净化。
水源为“无根水”:特定岩缝滴落之冷凝水,经符文石瓮二次滤过。
药物:净魂散——锁魂之枷。
以苗疆古方、西洋神经抑制剂为本,融吾毕生之悟,炼制“净魂散”。
主材:极阴之地稀有蛊虫腺体萃物,抑神经突触发育,麻痹情感中枢。
辅材:霸烈镇静草药。
药性须猛如虎狼!每日以光滑无纹石瓶或皮下注射,强灌婴孩。
目的:生理层面,彻底扼杀情感、欲望、复杂思维之芽,锢其脑于植物般“空”态,仅维生命。
规训(三岁始):刻印——非人之路。
每日固定时分,精确至毫厘。
囚室准时响起单调恒定之低频嗡鸣(壁内音蛊所发),其声如钻,直刺髓海。
同时,惨白恒光以肉眼难察、潜意可感之缓速,极微明灭。
此“环境音”与“光信号”,佐以猛药,如精钢刻刀,于未熟之脑中,刻下唯一烙印:
“存在。等待。汝乃容器。”
剥夺其为人标识:无名无号,唯余冰冷代号。首入此墓之婴孩,即号——“甲子壹号”。
此号,即其存在之全部意义。
感官剥夺与泯灭:器物之形。
除维生之流质蛊浆、机械清洁(由深度洗脑、木偶般无声之“护道仆”执行),绝不可接触色彩、图案、纹理或引好奇之物。
囚室唯余惨白:惨白之壁、惨白之光、惨白之垫——空无一物。
凡哭闹、露情(笑、颦)、生一丝探索之念,立施无声高效之惩。
瞬爆强光,致盲刹那,特制蛊虫入体,造无外伤之剧痛。
或……处死。
此为最直接手段。
惩之唯一目的:驯至彻底机械之“静”、绝对无条件之“顺”,抹杀一切“自我”反应,直至成为真正无知无觉、只待注满的……“器物”!
吾洪衍圣绝笔于此……望后来者……谨遵此律……毫厘不可差,吾道不灭……圣童……必成……
当最后一个字,带着他生命最后的气息刻划完成,洪衍圣枯槁的手指终于失去了所有力量,那半截染满暗红血液的铅笔头,无声地滚落在潮湿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他脸上所有因痛苦、疯狂、偏执而扭曲的沟壑,在这一刻奇异地被某种巨大而虚妄的满足感所抚平,沉淀下来,呈现出一种近乎圣洁的安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到足以吞噬死亡的满足感,与虔诚到极致的,燃烧着灵魂的期待。
这期待如此炽热,如此纯粹,仿佛将他濒死的躯壳都点燃了,散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异样光辉。
只见他缓缓说道。
“完美…空无…等待吧…药仙会的时代…终将…来临…”
在他彻底异化、走向终极疯狂的认知里,这即将由他遗命创造的绝对空无之境,完美契合了他从谷畸亭话语碎片中异化出的“无为”之道。
这是他灵魂深处,对“科学精确”的冰冷迷恋与对“天道玄奥”的炽热渴求,那撕裂般矛盾的最终,也是最扭曲的答案。
他用毁灭自身和无数生命的方式,搭建了一座他想象中的“通天之桥”。
洪衍圣的头颅无力地依靠在粗糙的担架边缘,如同一尊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石像,凝固在了这卑微而狂热的朝圣姿态之中。
唯有嘴角,似乎还凝固着一丝心满意足的诡异微笑。
蛊身圣童那漫长而黑暗、浸透血泪与绝望的悲剧史诗,在旧世界崩塌的滚滚尘埃与转移途中的血腥气息里,在缔造者生命凝固的狂热姿态前,无声而沉重地,揭开了它冰冷刺骨的第一页。
祭品已就位,牢笼已铸成,枷锁已备好。
只待那虚无缥缈的“天道”,降临于这绝对的“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