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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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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九心情不错,从软玉馆出来后,脸上一直噙着淡淡的笑。

自从来到淮州城以后,他的笑就比以前多了不少,在和某位探花郎传出私交深厚后尤甚,左屏已经习惯了,不用猜就知道他家九爷应当是刚刚和裴探花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也不会又脱了外衣。

说来也怪,自打遇见裴折后,金陵九出门都得多带件衣服,冷不防就要脱。

穆娇十余岁时被送离江阳,至今已有多年未见金陵九。

在她的印象中,师兄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会笑似的,文韬武略诗词歌赋,天文地理琴棋书画,因为学什么都不费力,所以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平常总是一副冷淡模样,别说笑,就是勾勾唇都难得,今日情绪竟压抑不住的表现出来,欢喜得真实又强烈。

穆娇出神的工夫,左屏就将计划进展详细说了一下。

瓷窑的事只是个借口,包括裴折在内,他们心知肚明,此行来邺城另有要事,不能被裴折知晓,故而金陵九支开了他们两个。

天下第一楼上下的事都是左屏打理的,金陵九未曾出面过,今日兴致上来了才会同行,没成想会遇到裴折。

不过还好,就算他不出面,左屏一人也能将事情处理好。

“信件证据已经销毁了,没有人会查到我们身上,她二人只是心血来潮,要回老东家看看,不料在这里出了事,惨遭杀害。”

“那小子杀了人后拿走了所有财物,有我们的人暗中掩护,顺利离开了软玉馆,并未被人发现。”

金陵九敛了笑,严肃道:“找人看着他,别让他离开邺城,若是他跑了,那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左屏应下,正好走到了看马的地方,他取出带着的厚绒大氅,递给金陵九:“九爷,回去让医师给你煎点驱寒的药吧,邺城风大,晚上寒气尤甚。”

金陵九的病才刚刚见好,现下吹了风,怕是又要受凉。

若不是他家九爷洁癖严重,左屏都想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他穿了。

金陵九闻言顿时皱紧了眉头:“不必,没多冷。”

左屏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悄悄撞了撞穆娇的胳膊。

金陵九不爱吃药,怕苦,若非逼不得已,能不吃就不吃。

前几日他心神恍惚,发着低热,愣是没有吃药,医师不了解他的身体情况,怕配的药起冲突,加重他的情况,只能任由他浑浑噩噩的缓过来。驱寒的药常见,不会和其他药物相克,吃一剂两剂不会有问题。

穆娇表现出恰合时宜的震惊:“师兄该不会是怕苦吧?”

金陵九眼皮不擡:“是。”

他有着一种近乎任性的坦荡,完全不将世俗的偏见放在眼里,诸如男子该强势有担当,以示弱为耻,他全然不在意,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记得小时候你吃药最省事,都不用哄,什么时候怕起苦来了?”穆娇心中纳罕。

经她提醒,脑海中浮现出儿时吃药的画面,金陵九浑身一滞,那时自己似乎真的没有喊过苦,可为什么现在会怕苦?

他竟然想不出来,这种怕苦的心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好像从某个时间点开始,突然之间,增加了很多细微的习惯,那些习惯隐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轻易不会表露出来,可能经年累月都无法察觉,但在某一瞬间,可以从细枝末节中窥见些许端倪。

现在就是那一瞬间,他也发现了端倪,但是找不到那个时间点。

寻常人或许会忽略,但金陵九不会放过这一丝疑点,他激动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那屏风是谁布置的?”

软玉馆的房间里,隔断处的屏风上赤红一片,他也是脱下衣服后才发现,那不是血,而是朱砂和水勾兑出来的,因为两名死者的伤口太大,血流了一地,将朱砂的气味掩盖住了。

和他们的计划不谋而合,断然不会是那小子做的。

金陵九之所以会关心这个,主要是因为那屏风和殷红的血迹冲击感太强烈,让他无法控制自己,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那是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是他至今无法克服的心理障碍。

也正是因为那个画面,他被药压制住的情绪又开始翻涌,让他疯狂,忍不住向着裴折表现出隐藏的一面。

穆娇的思路果然被他带偏了,骄傲道:“是我想出来的,之前在爹爹的书房中见过一幅画,那画上的屏风就是用朱砂点的面,我一听左屏的打算,就想到了这个,然后就在屏风上做文章了,是不是效果很好,师兄觉得怎么样?”

师父的画?金陵九垂下眼皮,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挺好的。”

岂止是挺好的,都直接让他犯病了。

打小难得金陵九夸奖,这三个字让穆娇兴奋不已,师兄夸她了。

她那个面瘫师兄会笑了!而且还会夸她了!

她是小孩子心性,单纯率真,没那么多弯弯肠子,也看不出她师兄藏着的心思,唯有左屏还记得吃药的事,想提醒穆娇,见她那么激动,又不想扫她的兴,默默闭了嘴。

金陵九披着大氅,攥了把衣领处的绒毛:“今夜在这里住下吧,别来回折腾了。”

他之前穿的外衣留给了裴折,上面满是从屏风上染的朱砂颜料,探花郎自知理亏,说会帮他洗干净,他同意了。

裴折的举动不可谓不出格,两人一吻分开后,不可避免的陷入了略微尴尬的境地,便借由洗衣服的事将话题扯开了。

当时,金陵九的情绪虽然平和下来,但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病一发作,不是轻易能压制住的,以往都是配合师父准备的药物,才能恢复平静,这次竟被裴折的一吻给安抚好了。

他心中惊诧,又弥漫出一丝狂喜,紧紧盯着按住自己的人,硬是把胆大放肆的探花郎给盯得愣了愣,脸侧泛起薄红。

那点红意,比屏风上的朱砂还要艳。

这个念头一出来,金陵九顿时觉得与记忆中类似的屏风不再那般面目可憎,颇有些旖旎,藏着不能言说的暧昧心思。

他知道,这叫爱屋及乌。

邺城来往的人多,旅舍客栈处处可见,三人牵着马,找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

今夜软玉馆出了事,淮州统领军插手,夜半仍不安息,无论是走在街上,还是到了客栈里,都能听到嘈杂不绝的声音。

三个人每次都是一人一间房,但今晚出了意外,邺城紧急封锁城门,致使大量外地来的过路人滞留城中,旅舍客栈住房紧俏,他们一路走来,也就这家客栈因价格高昂还剩下两个空房间。

见他们踟蹰,掌柜的咂了咂嘴,慢悠悠道:“最后两间房,客官们要不要,不要我可就租出去了,这大半夜的,哪里去找第二家客栈?不想露宿街头的人多了去了,你们不要自是有人需要的。”

他此言有理,再走下去也不一定有合适的客栈了。

穆娇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家,自然是不能和他们两个大男人住一间房的,传出去不好听。

金陵九疑心很重,从不让人在自己的房里过夜,也不会将熟睡中的脆弱状态暴露在外人面前,纵是跟了他多年的左屏也不行。

今日来不及去找其他客栈了,所幸他今天精神尚可,不是前些日子的虚弱状态了,和左屏相对而坐,一夜不睡倒也不是无法忍受。

他正准备安排,就听得穆娇先开了口:“两间房都要了!我和左屏一间房,师兄自己一间房,行吗?”

左屏的脸一下子爆红起来:“这,这不合礼数,若是传出去了,对你不好。”

金陵九颔首:“没错,你自己一间房,我和左屏一间。”

“噗嗤,师兄,左屏,你们怎么都这么迂腐?”穆娇伸了个懒腰,浑不在意道,“什么礼数不礼数的,我们江湖儿女从来不介意这些,我外出闯荡这些年,有时候来不及找客栈了,都是一块在破庙里凑合的,偶尔还能遇到一同借宿的人,谁都不在意。”

金陵九:“这不一样,若是让师父知道了,我——”

穆娇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擡步往客栈楼上去:“我爹才不会介意,你们从前可不会因为世俗改变自己的想法,怎么变得这么守礼数了,难不成我和左屏睡一间房,我俩就不清不楚了吗?况且……”

她回过头来,幽幽地叹了口气:“师兄,我还不知道你吗,你从来不和别人一间房,肯定是打算一夜不睡。若是平常也就罢了,但今晚不行,你前几天刚发过低热,病还没好透,现下又吹了冷风,若是再休息不好,那病肯定会加重,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倒下。”

金陵九沉默下来,他能看出穆娇心意已定,再劝也没有用。

穆娇比他小四岁,因为师父的缘故,他一直将穆娇视作妹妹,儿时的穆娇爱哭爱闹,他小心翼翼的护着,如今小姑娘长大了,不复曾经的模样,反而转过头来保护他,甚至连这种细微的地方都考虑到了。

纵然穆娇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金陵九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享受她的让步。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左屏赶紧的,师兄也是,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呢。”穆娇站在楼梯旁招呼他们。

左屏整个人都慌了,无助地看向金陵九:“九爷,我……”我要去吗?

和穆娇一间房,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不,是不敢想。

金陵九叹了口气:“去吧,你打地铺。”

左屏脑袋发木,心道我打什么地铺,还睡什么,站门口守着得了。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穆娇好说歹说劝不动他,自己又困,倒床上就睡了。

左屏坐在桌边,背脊挺拔,背对着床榻,没看一眼。

隔壁房里,金陵九翻来覆去,也没睡着。

一躺在床上,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回想起在软玉馆发生的事,还有那个出乎意料的吻。

金陵九早就发现了,他不厌恶裴折的触碰。

初见时,裴折靠近他,攥着他的手,碰他的时候,他都只是觉得冒犯,并没有对于其他人那种厌恶。

第一次是在温泉里,他鬼迷心窍了,主动靠近裴折,那时候两人多少泡得头脑发昏,做不得数。

而这一次,裴折是清醒的,虽然自己不太冷静,但缓和下来的情绪更能说明问题。

被一个人,一个吻轻易左右了情绪,金陵九既头疼,又不知所措,或许还有点隐秘的期待与欢喜。

同样不知所措的还有裴折。

他没金陵九那么安逸,有张床可以睡,软玉馆的事还没结束,他要和林惊空一起坐镇,自从金陵九离开后,他就没从那发现死者的房间里出来过。

遍地都是血,要不就是朱砂,根本无处下脚,更别提坐了。

他手上拿着的是金陵九的衣服,布料细腻顺滑,符合对方腰缠万贯的气质。

这是件银灰色的外袍,沾了朱砂之后,红得格外明显。

裴折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他洗过衣服,但没洗过被弄得这么“脏”的衣服,这又是他给弄的,交给别人洗似乎不太合适。

就算合适也不行,他已经答应金陵九了,肯定要自己洗的。

裴折忧心着如何洗衣服,眉头都快拧成川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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