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刺帝（下）（2/2）

“唐昭宗！没想到吧！裴某手中这把剑便是昭宗所赐，你灭了大唐，毁了长安，杀了先帝、积善太后和幼主，白马驿又屠戮大唐众臣，害死我妻子、朋友，国仇家恨，焉能不报？你昏聩淫乱，父子聚麀，玩弄魏王府女子，悖于人伦，岂能放过？”裴复话语方落，手腕一翻，刷刷两剑，削掉朱温两绺头发。

本来就因服用丹药而致童山濯濯的头顶，现在更加秃了。

“原来是大唐遗民！连日来，行刺我的人一直是你？”朱温凄然一笑，昔日王者的雄风早已不再。

“会节坊的刺客不是我！”

“哦！看来想刺杀我的人还真不少。成王败寇，自古而然。大唐气数已尽，纵我不夺帝位，李克用、李茂贞之徒也觊觎大宝，不肯轻易罢手。唐帝无能，耗尽府库，无力征兵，又岂是朕之错？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复唐吗？杀了我，只会使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就在此时，又是一声惨呼，裴复回头一看，那名宫女已倒在地上，凤舞正在擦拭匕首上的血迹，殿内的血腥味逐渐浓烈。凤舞把两具尸体拖到帷帐的后面，然后来见裴复。

杀还是不杀，裴复犹豫不决。杀掉朱温，不过是探囊取物，然而朱温一死，洛阳很可能如当年的长安一样再次毁于兵燹，洛阳百姓再次流离失所，惨遭乱兵屠戮。

“你说呢？杀了他，会不会天下大乱，百姓遭殃？”裴复问凤舞。

“全凭裴郎做主！无论如何，妾都支持你！”

“朕这副模样，纵然不死于尔等之手，只怕也时日无多了。”

裴把抵在朱温脖子上的剑收了回来。他们决定离开，既然不杀朱温，难保不被朱温报复。要离开，当然还要带走真真，趁着夜色，迅速离开。

就在此时，突听殿外传来喧哗之声，随后有人喊道：“郢王谋反！”旋即传来两声惨呼。

裴复和凤舞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拉着凤舞就躲到帷帐的后面，脚下是两具宫娥的女尸，尸体还没有僵硬。

很快，殿门处潮水一样涌进一群人来，窸窸窣窣，杀气腾腾。大概有人提了宫灯，寝室内比刚才亮了许多。裴复和凤舞隔着帷帐，看到一群持刀军士气势汹汹闯进来，为首的三人正是郢王朱友珪、韩勍以及手持利剑的冯廷谔。

朱温见是朱友珪，豁然坐起身，骂道：“逆子你要造反不成？我早就怀疑你图谋不轨，只恨没早些杀掉你这小贼，你这营妓之子要弑父不成？”

冯廷谔看了一眼朱友珪，朱友珪道：“老贼看不起我，竟将江山拱手让与异姓人，你可知道一旦博王登极，他就会杀了我！他杀我，便是你杀我，你不仁，我便不义。”

殿内杀气弥漫，空气几乎凝固。朱友珪怒视朱温良久，随后向冯廷谔一使眼色。冯廷谔阴恻恻一笑，提剑冲向朱温，朱温自知危险，下了床就准备去抄兵刃拼命，奈何冯廷谔逼得紧，朱温根本来不及去取离他一丈多远的刀。

冯廷谔一连刺出好几剑，朱温拖着病体强行闪躲，因反应慢，连续中了两剑，朱温怒吼着，好像一只垂垂老去的雄狮，很快他转到一根柱子旁，继续躲避冯廷谔的攻击。

但朱温体力近乎耗尽，他再也跑不动了，又折回去，扑倒在床榻上。冯廷谔来到床前，将剑高高举起，由上而下，刺入朱温的后背，宝剑穿透朱温的身体，朱温发出疲惫的嚎叫，旋即便不动了。肠子在其腹部流出来，鲜血染满床榻，室内的血腥味更加呛鼻。

那个不可一世，纵横中原的枭雄朱温，就这样死了。裴复与凤舞在帷帐后目睹了一切，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不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