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谈宴(下)(2/2)
刘夫人清了清嗓子,慢启朱唇,继续道:“妾请列位前来,一为宴饮消夏,二为商议天子传禅之事。第二件事,想必各位心知肚明,妾就直接说了。天子近来身体抱恙,每况愈下,传位之事迫在眉睫。然天子至今未选定立何人为太子,依妾看,太子必为博郢二王其中一人。各位同僚,想必早已知之,二王俱为人杰,不知各位同僚属意哪位?”
刘夫人挑明了话题,在座诸位便再无心吃酒,拧着眉头,各怀心事。
“夫人,王某乃一介武夫,原不关心朝政,既然夫人问起,王某便献刍荛。依王某之见,博王与郢王,不管谁做皇帝,都是天子家事,与我等无涉。无论谁为太子,王某皆全力辅佐,以报天子。”王彦章首先发表意见。
“王将军此言差矣!太子之选,关乎大梁命脉。如今藩镇割据,虎狼环伺,北有李存勖,西有李茂贞,东南有杨隆演徐温,西南有王建。不久前,天子与李存勖交手,铩羽而归,我大梁若无明主,只怕腹背受敌,如蜀汉刘后主,实乃前车之鉴。既为人臣,自当恪尽人臣之义,岂能置身事外?”
刘夫人简直巧舌如簧,一席话说得王彦章哑口无言。
“不知天子属意哪位?下官以为最好从天子之意。”封舜卿道。
“那也未必,若天子属意之人不得人心,又当如何?在座诸位,以张尚书年岁最长,识见广泛,张公之意如何,妾愿闻其详。”
“呵呵!张某致仕数年,早已不问政事。每日唯以琴书自娱,更无他志。自古以来立储之事,不免流血纷争,前有秦二世,后有李世民,张某而今年逾七旬,无意卷入是非,但能多活几日,便喜不自胜,夫人还是莫要问老朽了。”张策胡子摆动,一板一眼,真正做到了七十而从心所欲。
刘夫人道:“张尚书不肯说,妾不勉强。杜相公乃当朝宰衡,天子委以重任,自当有所属意,敢问杜相公之意如何?”
杜晓想了想,道:“杜某以为二王各有所长,然博王到底是天子养子,若天子以大宝传之,一旦博王易姓更名,大梁江山岂非落入他姓之手?众臣恐怕不服,天下恐怕不服。况此事有例可循,十六国时,赵国成帝石遵,本来答应立冉闵为太子,然不久便立了亲侄儿石衍,与此如出一辙。郢王虽年纪稍晚,然足智多谋,毫不逊于博王,杜某看,郢王最得人心。”
刘夫人点点头,道:“言之有理!”说罢扭头面向袁象先,“袁将军之意呢?”
“论功勋,博王稍胜一筹,论地位,自朱友裕去世以后,博王最长,论出身,郢王之母地位卑微。郢王所胜者,盖在皇帝身边,而博王远在东都,恐鞭长莫及。袁某听闻天子属意博王,是以不敢造次,唯天子之意是从。”
“好,痛快!赵都尉呢?”
“赵某与袁将军所见略同。”
张宗奭坐在一旁认真聆听每个人的意见,他知道刘夫人肯定要问他,因此,没等刘夫人发问,张宗奭便主动说出自己的看法:“夫人,近来天气燥热,天子又染疾在身,只怕天子生疮,张某欲邀天子到会节坊敝宅避暑,天子已然应允。待天子心情大好,我等便与天子共议此事。不知列位意下如何?”
“魏王所言极是。”封舜卿道。
“也好!”刘夫人道,“敢问魏王宅中可避暑么?”
“敝宅紧邻荷塘,每到夏日,荷风送爽,清凉怡人,实乃避暑佳地。夫人若有雅致,亦可来会节坊避暑,某扫榻以待。”
“好!就依魏王。今夜尽情吃酒,列位莫要辜负妾的一番美意。”刘夫人把话题转到酒宴上来。
在座文武似乎松了一口气,袁象先、赵岩和王彦章三位武将,猛地闷一口酒,夹起盘中的羊肉鹿肉大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