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罹难（上）（2/2）

他们谈论完这十余日见闻，再行罢周公之礼，已是三更天。翌日裴复醒来，萧娘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只隔了一日，即戊子朔，六月初一。外面热浪滚滚，裴复懒得出去，他想充分利用这个时间思考与王殷和赵殷衡联手除掉蒋玄晖之事。未来能充分利用的时机不多，一个是何太后迁入积善宫，再一个就是朱温称帝。对于朱温称帝，虽然没有任何明确的消息，但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没人会怀疑。

裴复在围棋上摆上黑白子，仔细分析布局方法。就在此时，萧娘慌里慌张地跑来，头上满是汗珠，一进门，她就端起几案上一杯凉茶，一饮而尽，喘了口气，道：“大事不妙。”

“怎么了？”裴复眼睛睁得溜圆，食指和中指还夹着一枚白棋子。

“皇帝下诏，令贬谪在外的长安老臣自杀。妾随手将诏书抄在纸上，裴郎且看！”萧娘手中露出一张折叠的黄麻纸。

裴复接过黄麻纸，展开一看，上面是萧娘的字迹，由于着急，写得比较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充满杀机，简短有力，震慑人心。诏书如下：

“责授陇州司户裴枢，琼州司户独孤损、白州司户崔远、濮州司户陆扆、淄州司户王溥、曹州司户赵崇、濮州司户王赞等，皆受国恩，咸当重任。罔思罄竭，唯贮奸邪，虽已谪于遐方，尚难宽于国典。委御史台差人所在州县各赐自尽。”（出自《全唐文》）

“这是谁的主意？”

“应是李振之意。昨夜阿虔轮值，妾听阿虔说，昨夜李振派人送入皇宫一封密信，逼迫皇帝即下诏书，务令长安旧臣自尽。何太后亲撰敕书，令幼主誊录，今日早朝，妾听朝堂宣读诏书，临时背了下来，唯恐遗忘，是以草草写在纸上。”

“又是李振，当时此獠醉酒，恨不扑杀之。”

“这些官员现在何处？裴叔叔现在何处？”

萧娘摇摇头，道：“不清楚，恐怕洛阳没人知晓。”

裴复突然想到一个人——魏无咎。这件事如此机密，魏无咎绝不会不知情，只因李振肯定知道原委，李振知道，朱友珪就极可能知道，朱友珪知道魏无咎也很有可能知道，即便不知道，托魏无咎在汴州询问便知。

他来不及多想，告别萧娘，纵马出城，一路狂奔。下午未时左右，进入汴州梁门。此时天气炎热，裴复浑身湿透，但他完全顾不得这些。来到典客司，通报姓名后，果然魏无咎亲自出门迎接。

魏无咎见到裴复这个狼狈样，有点吃惊，道：“裴君如此狼狈，定是发生了大事。”

裴复边走边说：“朝廷今日下达诏书，令长安旧臣自尽。不知这些长安旧臣现在何处？恳请魏将军告知。”

“裴君如何晓得魏某知晓此事？”

魏无咎把裴复让进内堂，婢女端上茶来。裴复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婢女又倒上一杯。

“李振在洛阳逼迫皇帝下令，诛杀长安旧臣，李振既然知道，朱将军自然知道，魏将军又岂会不知情？即便魏将军不知，只要稍加询问，便可得知。裴复谢过。”

“不知裴君为何对此事格外关心？难道是吴王之意？”

“非也，此事与吴王毫不相干。只因那长安旧臣到底是大唐臣子，如今大唐覆灭在即，故国人物，倾亡殆尽，裴某聊为饯行，略表心意耳！”

裴复想不到魏无咎接下来的一番话让他如坠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