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贬谪（下）（2/2）

“我的儿，你要学会藏拙，敛起锋芒才能不招人忌恨。”何太后说这话时有些动容，有些道理可以言传，有些必须身教，一想到自己就要离开儿子，鼻子一酸，差点流出泪来。

“阿娘，如何藏拙？”

“陛下，切勿逞强，待时而发，伺机而动，便是藏拙。”萧娘替何太后回答了小皇帝李柷的问题。

“谢阿姊解惑。”李柷私下称呼萧娘为姊，乃是何太后之意。李柷对这个称呼并不反感，一来萧娘确实比他大十多岁，且自己的母亲对萧娘颇多倚重，对待萧娘也远比其他宫娥亲近得多，这让他感觉与萧娘之间多了一层亲切。

“阿娘是要离开孩儿吗？柳相公早朝时令母亲择日迁入，这是何意？不迁入不行吗？”李柷继续问问题，他才十三岁，有太多问题一知半解。

“太后有太后的寝宫，阿娘要为你的皇后腾出地方来，必须离开这里，这是规矩。”

“这是什么破规矩，规矩还不是人定的？非要守规矩，那到儿大婚时再离开不可吗？”

何太后苦笑，暗忖，我的儿啊，阿娘何尝不想与你同住一个屋檐下，可是朱温那群虎视眈眈的爪牙同意吗？我们孤儿寡母受尽欺凌，阿娘罔顾尊严茍活于世也都是因为你啊！

这些心里话何太后当然不会对任何人讲起，尤其是儿子。真实的世界如此荒诞恐怖暴虐，她不想让儿子幼小的心灵蒙上阴影，她愿意用生命为儿子遮风挡雨，直到他彻底长大，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们母子忍一忍，一切都会过去。写敕书吧！”

李柷想了想，起身来到书案前，铺开白麻纸，开始研磨，李柷一边研磨，一边听何太后教导如何下笔，何太后建议贬裴枢为登州刺史、崔远为莱州刺史，独孤损现在身为宰相，稍后再议。

李柷研磨完毕，草拟了敕书，内容如下：

朕谬将眇质，叨荷丕图，常怀驭朽之心，每轸泣辜之念。谅于黜责，岂易施行。左仆射裴枢、右仆射崔远，虽罢机衡，尚居揆路，既处优崇之任，未伤进退之规。不能秉志安家，但恣流言谤国，颇兴物论，难抑朝章。须离八座之荣，尚付六条之政，勉思咎已，无至尤人。枢可责授朝散大夫登州刺史，远可责授朝散大夫莱州刺史，并委御史台催促出京，所在驰驿发遣。（注：此篇小短文不是我的原创，乃是出自《全唐文》，确实是唐哀帝李柷贬谪裴枢与与崔远的敕书，以后文言文若非本人原创，会在文后注明）

李柷刷刷点点，写完后，读给何太后与萧娘听。何太后听罢一边点头，一边叹气。眼睁睁看着稍微有点分量的人，一个个被杀被逐，偌大的皇城，如今只剩下他们孤儿寡母。

萧娘看到，何太后扭过头去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她知道这是一个母亲最后的刚强，也知道这种刚强在更加强大的藩镇面前是何等脆弱。山雨欲来风满楼，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