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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逆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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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娘看到旁边有一个稀稀落落的村子,村前有一块青绿色麦地,一个老农正在灌溉麦田。她策马过去,翻身下马,问道:“老伯,妾有急事过桥,只是前方军队阻隔,附近有没有别的路到达石桥对过?”

老农吓了一跳,看着萧娘道:“娘子,听老朽一言,现在兵荒马乱,不要独自外出。前方是宣武军,此军烧杀抢掠,作恶多端,娘子且速速回家!”

“老伯,妾确有急事,刻不容缓,请老伯告知!”

“万万不可,”老农固执地摆摆手,说道:“告诉你就是害你,小女与你年纪相仿,今年秋天出嫁,上个月险被宣武军捉走。小娘子,赶快回家!”

萧娘摇摇头,回身在马背上抽出匕首,抵住老农的脖子,怒道:“田舍汉,快说!”

老农看萧娘突然变得怒目圆睁,杀气腾腾,完全不是刚才柔弱模样,说道:“娘子勿怒,”老农用手一指前面的一座山头,继续说:“往前走一里多地,还有一座铁牛浮桥,穿过浮桥,绕过对面那座山丘,往回走,就能到石桥对过。”

萧娘收回匕首,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老农望着打马而去的萧娘,频频摇头叹息。

萧娘骑马奔驰一里多地,果然看到一座浮桥。浮桥由船只搭建而成,上面铺着厚厚的木板,两侧桥头各有四头巨大的黑铁牛。浮桥比较窄,勉强只能容两马并列而行。

穿过浮桥,绕过山丘,萧娘往石桥方向疾驰。还没到石桥,她就看到,原来静止不动的队伍开始行动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只是队伍困倦,小憩一会儿而已,现在已经恢复精力,从睡梦中醒来。

萧娘下马,躲在一块小山头后面,望着缓缓前行的宣武军,咬着嘴唇,涕泗滂沱。

终于等到宣武军完全穿过石桥,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石桥。石桥上到处都是血,桥两侧马的尸体与人的尸体堆叠在一起,有的尸体已被水流冲走,四下没有裴复的踪迹。

她又慌慌张张跑到桥下,踏入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在一具又一具尸体堆里,翻找裴复,一边找一边大喊裴复的名字。夕阳西沉,晚风清凉,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个人影,石桥的边沿还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血。血滴在河水里,被浊流稀释。河道鱼虾的腥气又夹杂了血的腥味,不断刺激人的嗅觉。

就在此时,石桥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急促而均匀。她远远就听到了萧娘的呼喊,撕心裂肺,痛彻心扉。她来到石桥上,惊愕地发现石桥后一半到处都是血,腥气扑鼻。萧娘在桥下苦苦寻找裴复的尸体,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来人。

来者是凤舞。她从长安往陕州疾驰,来到陕州后,城内已经解除戒严,城门郎也不再严格盘查过往来人。凤舞跑回昭宗居住过的行宫,行宫前已无守卫,只有几个老仆人负责看管。进入行宫后,果然已经人去楼空。

凤舞摸着昭宗坐过的椅子,用过的酒杯,往事历历在目,仿佛皇后刚刚逗完小皇子,刚刚化完妆,刚刚哭过一回,她望着手中昭宗的佩剑,仿佛陷入一种虚无。有那么一瞬,她悲从中来,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她拔出剑来,剑身闪着冷森森的光,的确比一般佩剑更锋利。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离开行宫后,打马出城,来到城外的树林,来到她与裴复晚上约会的地方,然而此处空空如也,只有她用剑在树上砍出来的痕迹。裴复求援期间,昭宗天天问,她无法回答,每隔三天都会来这里待一会儿,打发无聊的光阴时就用剑在树上留下记号,裴复离开多少天,她就留多少个记号。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这么焦灼地盼望过一个人。

她离开树林,骑马在城外附近转了转,看看是否客店。转了一遭,没有发现裴复和萧娘的任何蛛丝马迹。她决定向东行,兴许裴复和萧娘正在跟随宣武军。

当她来到石桥时,正看到在及腰的水中寻找裴复的萧娘。凤舞脑袋“嗡”地一声,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凤舞迅速跳下马,也跑到河中与萧娘一起寻找。

“萧娘,他在这里!好像还有气息。”凤舞突然喊道。萧娘放出听见一声春雷,她扭头一看,凤舞在河边一片水草处向她喊。她哗啦哗啦飞快趟水过来,分开水草一看,果然是裴复,他双眼紧闭,嘴唇发青,脸色发紫,手中还紧紧握着白鹿刀,河水不断冲刷着他的脸。

凤舞和萧娘把裴复使劲往岸上拖,萧娘试图把裴复手中的刀收起来,但裴复握得很紧,她怕掰断裴复的手指,几番努力,最终还是掰开他紧握的手。两人不断压迫裴复的胸口,企图把裴复肚子中的河水摁出来,但裴复吐完水后,仍然昏迷,气若游丝,没有任何反应。

眼看天色逐渐变黑,凤舞和萧娘把裴复擡到马上,在附近的村子寻找病坊。两人一路无话,都没有闲聊的欲望。就在萧娘刚刚看到的村子里,经过打听,有一家病坊,病坊负责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翁,村民都叫他跛药王,因为他有一条跛了多年的腿。

跛药王看到裴复时眉头紧皱,因为此时裴复几乎与死人无异,仅仅剩最后一口气而已。跛药王先让萧娘凤舞帮裴复换下湿透的衣服,凤舞怔了一下,她从没看过男人的身体,但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很难脱,萧娘不能独自完成,必须由她辅助。

脱完裴复的衣服,她什么都看到了,反而不再那么害臊了。跛药王仔细检查完裴复的身体,对萧娘凤舞说:“他身上重伤有三处,失血不少,其中一处在头部,受到过重击,是否能够醒来难下断言。”

药王给裴复又处理了伤口,又开了药,萧娘熬药,喂药,悉心照顾。第三天,裴复的脸色不再发紫,开始变红润,但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你知道我的身世吗?包括及如何认识的裴复。”萧娘说话时并未看凤舞,似乎在自言自语,但她清楚,凤舞一定在仔细听她说话。

凤舞没说话。

“其实我生于官宦之家,父亲讨伐藩镇时命丧沙场,母亲改嫁。当时还小,不知道父亲的离世意味着什么,只是变得郁郁寡欢。继父不理家务,沉溺博戏,后来把母亲带过来的家产都败光了,母亲投缳自尽,继父把我卖到平康坊。”

说到这里,萧娘坐在床头端着茶杯给裴复喂了一口温水。凤舞倚靠着门板,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似乎有许多心事骨鲠在喉。

“到平康坊后,不会弹琴,不懂琵琶,鸨母就让妾随师学习,学会之后,弹过几次,因为相貌出众,就成了南曲头牌。但没有卖身,一次都没有。每月逢八的日子,姐妹们可以去保唐寺听讲席,就在那里妾遇见裴郎,裴郎耗尽大半家财帮妾赎身,但鸨母不愿意妾离开,希望留在平康坊替她招徕生意,偶尔露个面就行。”

凤舞静静地听着,一直没有插话。萧娘看看裴复,继续说:“对于鸨母,不知道该感激还是该恨,也许有一些感激心,就没有离开平康坊,一直与裴郎住在那里。渠从没把妾当作风尘女子,妾亦从未以风尘女子自视。妾一定会等裴郎醒来,因为儿女不能没有父亲。”

萧娘说完这句话,凤舞略微有些吃惊,难道萧娘怀了裴复的孩子?她悄悄看了一眼萧娘的肚子,没看出隆起的迹象。

凤舞反复问自己,为什么留在这里?她想了半晌,总算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她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告别该有一个仪式,这个仪式不能只有一方参与表态,她在等这个仪式开始。裴复苏醒之时,就是这个仪式开始之时,她盼着裴复醒来。

翌日吃罢早饭,萧娘才发现凤舞不见了。她找遍病坊所有的地方,都没有发现凤舞的影子,跛药王告诉萧娘,马厩里少了一匹马。萧娘站在一个大槐树旁,四顾茫然。

仪式还没开始,凤舞不再等了吗?也许是的。旭日初升,白露未晞,乡间碧草连天的芜陌上,凤舞牵着马,向群山纠纷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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