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傀儡（2/2）

就在杨客和凤舞刚刚冲出包围时，一支冷箭从殿内射出，如同鬼魅，令人猝不及防，正射中杨客的肋部。这是一支弩箭，三棱箭镞，锋利无比，杨客感觉肋部生疼，动作稍微一缓，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士兵将冰冷的刀身刺入杨客后心，在前胸穿出。

他的动作彻底慢下来，像耄耋老人一样，连举胳膊都费解，饶是如此，他忍着剧痛，挥手一刀，斩断该士兵的手臂。然而，很快，他又挨了几刀，血如泉涌，溅入士兵的眼睛，染满战袍。他刚刚倒下，凤舞就发觉了，她抓住杨客的胳膊往外就冲。

从歌武殿来的士兵越来越多，骆虎为了阻挡他们，已经单独与他们厮杀起来。杨客自知难以生还，甩开凤舞的胳膊，将其推向前面，大喊：“你们快走！”

说完这句话，他就缓缓倒下，像一座巨大的浮屠塔，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烟尘。裴复骆虎和凤舞顾不得许多，沿着原路往回飞奔，翻过围墙，后面箭矢乱飞，喊杀震天。

他们回到城内后，疯狂奔跑，街旁的树木、围墙以及河流在他们身边飞快闪过。他们来到皇宫面前分离，凤舞回到皇宫大内，裴复与骆虎直奔平康坊。

凤舞没有惊动任何人，她回到自己住处，点燃蜡烛，脱掉一身血污的衣服。突然两片坚硬的东西掉在地上，她拾起来一看，竟然是杨客的玉佩，还有血痕。她明明看到杨客把两片玉佩收起来了，怎么会插在自己的衣带上呢？什么时候插的？

她光着身子，拿着一把鸳鸯嵌螺钿铜镜，借着幽微的烛光打量自己的身体。她刚才奔跑时，总感觉身上某些地方有点疼，应该是刀伤所致，但说不准位置。

照了片刻，发现腿上，胳膊上，肩膀上都有伤，好在伤势并不严重，皮肉之伤而已。她换上罗群，拿着脱掉的脏衣服来到一个废弃的井前，打开井盖，将脏衣服丢进去。然后来到宫女们共浴的大澡堂，将洗澡水加热，再次脱掉衣服，滑入水池中，清洗身上的血污。

随她一起入水的，还有那两块带血的玉佩。她想清洗干净，仔细看看它的样子。洗干净后，接着蜡烛的微光，看到这其实是一块璧，被刀砍成两半，茬口还有清晰的刀痕。

她凝视着这两块残玉，陷入沉思。她一边用澡豆在自己脸上，胸上，腹上，腿上摩挲，一边回忆认识杨客后发生的一切。想到最后，她竟伏在池边呜呜地哭起来，长大后，她从没如此伤心过。浴室温暖静谧，回荡着她的哭声。

哭了很久，直到眼泪干涸，凤舞从浴池内出来，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珠，穿上衣服，回到自己的卧室。她打开药瓶，将刀创药涂在伤口，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也许是太累，第二天没有按正常时间起床，而是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醒。她迅速爬起来，穿好衣服，将匕首揣入袖内，小碎步跑向两仪殿。两仪殿站满宣武兵，朱友谅站在当中，两个宫女正在回到他的问话。

“果然没有死。”凤舞暗自惋惜。她昨晚所杀之人，气质有些猥琐，口音也有些奇怪，而朱友谅是汴州口音，气质上倒也有几分威风凛凛的将军气。那应该是朱友谅的傀儡，替死鬼。

朱友谅问：“皇帝何在？”

“圣人病倒多日，现正在寝殿休息。”

“病了？这么巧！什么病？”

“御医说是急火攻心！”

“吃药了吗？”

“吃了！”

“把昨天的药渣拿过来！”稍顷，宫女拿来药渣，朱友谅一挥手，对着旁边一个随从道：“葛戎，检查下药渣，什么病的药方？”

旁边过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接过宫女手中盛放药渣的小匣子，用手拨来拨去，又嗅了嗅，道：“牛黄、朱砂、黄连、冰片、黄芩、麝香，主心腹邪气，入心泻火，从这几味药来看，当是急火攻心不假。”

朱友谅继续对宫女说：“某甚为皇帝龙体担忧，急火攻心，一定是遇到心急如焚之事，某不才，愿为圣人分忧解难，想去寝殿看看皇帝，你带路。”

宫女迟疑片刻，朱友谅道：“怎么？敢抗命吗？”朱友谅按住佩剑，眼神冷冽。

宫女一脸急切，无计可施。凤舞跑过来，道：“圣人染恙在身，皇后昨晚吩咐停止一切朝觐活动，不过将军来访，不在此限。”

朱友谅脸色由愤怒变为平和，点点头，道：“那带路吧！”

凤舞把朱友谅带到寝殿，朱友谅身旁还跟着七八个卫兵，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寝殿内何皇后在一旁伺候昭宗，两个宫女忙前忙后。朱友谅来到昭宗榻前，昭宗还在昏睡，意识模糊，脸色苍白，有时候会发痴言妄语。

朱友谅示意葛戎给昭宗号脉，葛戎右手搭上昭宗的手腕，片刻，葛戎冲朱友谅点点头，道：“陛下确有心疾，需要静养。”

朱友谅在昭宗榻前来回踱步，眉头紧锁，道：“怪哉！陛下病倒，竟然有人假传敕旨，杀我宣武大将，坏我万里长城。还要刺杀朱某，其心何其歹毒！”朱友谅来到何皇后面前，道：“朱某为国尽心尽力，宵衣旰食，卫戍京师，皇后何以派人杀某？”

何皇后一脸惊愕与惶恐，虽然厌恶朱友谅，但她还没有动过要杀朱友谅的心思，再说她有孕在身，需要保胎，不能动气，皇帝又病倒，耗费了全部精力，哪有心思去想其他事情？

“朱将军，皇帝病倒，尚需妾全心奉侍，昼夜不眠，岂有余力刺杀将军？”

朱友谅盯着皇后的双眼，目光中满是怀疑。他不信皇后的辩解，即使不是皇后所为，她也一定知情。能伪造诏书，且在两仪殿杀人，而身为皇宫的第二主人竟然毫不知情，逻辑上说不通，可是他又找不准证据，只得咬牙切齿，怒目而视。

“其实皇后就是不说，某也知道谁是刺杀者，杨客已死，自不待言，必有骆虎与裴复二人，某誓将二贼捉住，一旦二人供出是皇后指使，某绝不客气。走！”朱友谅说完带着部下离开寝殿，凤舞送出门外。

朱友谅很快下达命令，关闭城门，全城搜捕裴复与骆虎，捉到二人者赏金三千，晋升官品一级。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朱友谅出动两千宣武军，不遗余力抓捕二人，若抗捕，杀无赦。除军中士卒，长安百姓，如能及时通报二人信息，也有赏金二千。

凤舞开始为裴复和骆虎担心，两个人现在平康坊，坊内并无藏身之所，如朱友谅执意搜查，不惜掘地三尺，二人恐怕在劫难逃。杨客已经死去，若裴复和骆虎再有个三长两短，大唐覆灭，几成定局，想到这里，凤舞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