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殒身(2/2)
独孤平嗅了嗅,又仔细瞅了瞅,冷笑道:“雕虫小技,是面,小麦面。”
“哈哈哈,独孤平,你有多次机会杀某,都抓不住,看来你是一个不称职的内奸。”
“不是不杀你,是东平王之意,如同春韭,总要长高了再割,不然岂不是浪费么?”
“哈哈,看看,东平王没有想立即杀我,朱友谅却处心积虑地要杀我,朱友谅你背叛东平王之事还能瞒得住吗?”
崔胤刚说完这句话,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冷箭,迅如流星,钉在崔胤的胸口上,很深。崔胤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慢慢倒下,血淌了一地,渐渐凝固。
“临死还挑拨离间,果然是个老狐貍。”朱友谅自说自话,顺手把手中的劲弩还给旁边的卫兵,慢慢走到崔胤面前,俯身解下崔胤腰上的鱼符,笑道:“杨客走得急,把鱼符落下了,稍后,给禁军送过去!”
天气格外阴冷,竟然飘起了雪。士兵抓兵器的手都有点吃不消,通红通红的,像浸过染料。转眼间,府内堆叠的尸体上铺上一层薄薄的雪,仿佛苍天丢来银毯,欲安抚他们睡去,做一个没有厮杀与流血的梦。
相府内隐隐有哭声传出,有男有女,断断续续,隐忍而痛苦。尽管哭声并不响亮,但这哭声里藏着嘶声裂肺的凄厉,悲恸至极。
朱友谅和独孤平循着哭声走进一间厅堂,发现崔胤家所有家人都聚在一个角落里呜咽不止。主人、奴婢挤在一起,身子如筛糠一样颤抖着。这时一只雪白的卷毛康国狷子,摇头晃脑地朝独孤平扑来,样子很憨,独孤平一挥手中刀,康国狷子身首异处,鲜血溅了玉奴满身,玉奴大叫一声晕倒在地上。
崔胤的儿子也趴在一角哭泣,约么三十来岁,他斜眼看了看进来的这两人,只认识独孤平,父亲曾带独孤平来过家里。此人深得父亲器重,擢为禁军重要将领之一。看到忘恩负义的仇人,肝胆欲碎,心中顿时燃起一团勇敢的怒火,他陡然起身从一个方桌裂。
“当”一声,独孤平格开崔胤儿子的刀。
“你是崔相公之子?”朱友谅在后面问道。
“然!”
“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独孤平二话不说,手腕一擡,刀身刺入崔胤儿子的胸口。朱友谅与独孤平转身离开,朱友谅对一个牙将说道:“和光德坊一样。”
朱友谅和独孤平带领一千骑兵赶往城南禁军营地,浩浩荡荡,整个长安都为之震动。留下一千步兵杀光崔府所有人,如郑元规府一样,一把火,烧掉崔胤府邸,连同成堆的尸体。两个大宅子的烟火仿佛烽火一样,长安父老都猜到崔胤与郑元规的结局。
宣武军快马加鞭,朱雀大街上卷起一阵狂乱雪尘,浩大而散乱的马蹄声敲着长安父老的神经,慌张杂糅恐惧。宣武军来到城南禁军大营,骆虎与杨客刚准备率兵杀入城内,没想到迎头就赶上气势汹汹的宣武兵,旌旗招展,随雪共舞。朱友谅与独孤平在阵前,一身戎装,望着眼前骑在马上的骆虎与杨客,以及后面的禁军。
杨客风风火火跑到禁军大营前,被禁军士兵拦下,他来不及解释,抓住士兵的胳膊稍稍用力,将其甩到一边,如法炮制依次穿过四人,冲进大营。禁军士兵急忙喊人拦住杨客,于是杨客在前,士兵在后,开始了一场追逐游戏。
喊杀声惊动骆虎,他按着腰下的刀柄,从营房内出来,脸上充满坚毅与自信。只见杨客奔自己而来,后面是疯狂追赶的士兵。骆虎摆摆手,道:“自己人,你们退下!”
士兵们面面相觑,停止追击,杨客来到骆虎面前,道:“骆将军,独孤平是内奸,与朱友谅里应外合,围困相府,现在崔相恐怕已经在劫难逃,崔相让某赶来此处,与骆将军一起保卫禁军,这是崔相的心血,不能再丢!”
骆虎一脸惊愕,想不到形势急转直下,独孤平竟然是内奸,他原先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好像突然明白了。
“快去救人!”骆虎想都没想,立即调集六百骑兵,赶往长安城内。骑兵由他率领在前冲锋,杨客则率领两千步兵做支援。
两支队伍刚出大营门口不远,意气风发的宣武军就迎面赶来。两军对垒,两边是浓密的山林,松柏林立,偶尔能听到寒鸦的啼叫,倍感凄然。
杨客骑马走上前来,与骆虎并列。独孤平仰天大笑,道:“将,无能;兵,不行。若肯归降,饶尔不死。骆虎背叛朱将军,背叛东平王,也可以既往不咎。”
“人心叵测。独孤平,某问你,上次某借你去救爱妾,但朱友谅却能偷梁换柱,是不是你通风报信?”骆虎持手中陌刀指向独孤平。
“然!”
“然后,你又鼓动某去刺杀朱友谅,刚入西内苑就中了圈套,十几名弟兄白白丧命,是不是你与朱友谅设的圈套?”
“然!设圈套为的就是杀你,功亏一篑,可恨裴复那厮坏我好事。”
“崔胤自以为聪明,阳奉阴违,重建禁军,意图对抗东平王,想不到,一开始就输了。你骆虎不识时务,逆天而行,竟然投靠崔胤,简直可笑!”说话的是朱友谅。
“大唐就是天,某奉天而行,必重整乾坤,诛杀尔等逆贼。朱友谅,小小现在何处?若是杀害渠一根头发,某不杀你决不罢休!”
“那个小妇人啊!哈哈哈哈!”朱友谅脸上现出奸笑,说道:“本来要杀掉,但仔细一看,眉眼含情,柔若无骨,是上品模样,朱某已据为己有,这阵子忙,忘了告诉你,不嫌弃改日可以请你喝杯喜酒!”
骆虎气血上涌,身体一晃,险些晕倒。骆虎大叫一声,拍马持刀就奔朱友谅砍去,朱友谅急忙调转马头,远远避开骆虎。独孤平拍马上前,道:“来,某且与你试试马上功夫。”
“慢!”朱友谅急忙止住独孤平,不疾不徐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鱼符,正是在崔胤身上取下来的,他拿在手里,向杨客晃了晃,大声道:“各位,这是崔相公的鱼符,有鱼符才能调兵,骆虎没有鱼符,岂能调兵?崔相公被这位持剑的人害死,临终前托朱某前来捉拿凶手,同时解散禁军,不能让他们得逞。如有愿意继续从军的,可以加入宣武军。”
朱友谅说完,禁军哗然,骆虎与杨客也大吃一惊。只听禁军中有士兵喊道:“崔相公死了,各位解散吧,解散吧!”
“各位不要听朱友谅胡言乱语,崔相公乃是为朱友谅和独孤平所杀,凶手是他们,他们不但杀害崔相,还意图解散禁军,此乃崔相半年心血,必须保存!”骆虎急忙大声解释。
骆虎解释完,骚动声变小了,但仍有人在鼓动禁军解释。骆虎刚要惩罚那些士兵,朱友谅接着道:“各位,解散禁军不止是崔相公之意,也是圣人之意,此乃圣旨,你们看!”朱友谅将昭宗写的圣旨展开,高高举过头顶。
禁军彻底沸腾了,那些鼓动禁军解散的声音变得更加强烈,从头传到尾,有些士兵甚至跑回大营,继续传播禁军解散的消息。朱友谅高高举着圣旨和鱼符,有些士兵开始放下兵刃走向宣武军一方。
骆虎与杨客急忙拦着那些投敌的士兵,甚至砍杀。这些投敌士兵丝毫不示弱,他们提着刀冲向骆虎与杨客,一边攻击一边咒骂,似乎有血海深仇。骆虎与杨客听到这种熟悉的骂人词汇立即明白,这些鼓动解散禁军的士兵是汴州人,崔胤在长安招募军队,哪来的汴州人?又联想到独孤平偷偷潜入禁军做奸细,他们额头冒出冷汗,禁军中到底藏着多少宣武军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