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陷害(2/2)
“郎君之意如何?”
“小小以为如何?”
“凭君自处,妾既嫁从夫,生死不二。”
“好,”骆虎沉思良久,道:“某不想令伯仁因我而死。”
又过去一天,骆虎不想再继续追查,他已打定主意。
晚上,骆虎独自赴都指挥使府报告案情。朱友谅刚吃过第四餐,嘴上还泛着油光,又令婢女准备了一杯茶,缓解油腻感。朱友谅坐在榻上,旁边放着一件锦貂裘。
白天刚下过一场冷雨,夜间潦水未干,经风一吹,西内苑分外阴冷。屋内相反,双耳高足雕花铜炭盆烧着炭,四足铜香熏燃着檀香,地上铺着波斯地毯,还有一只貍猫在炭盆旁边睡觉。
“都指挥使!骆某特来通报万萼拥花楼一案。”
“好,进展如何?”
“万萼拥花楼主人蔡公公已为人所杀,如今京兆府也在全力缉拿凶手,然凶手状况未明,恐徒劳无功。”
“蔡公公是何许人?”
“据猜测当是内侍省的赵公公。”
“居然还有太监作祟?看来还是杀得不够多。赵公公受谁人主使,可曾查清?”
“骆某不才,线索中断,未能查明。”
“你是未能查明还是根本就没有查?”
“不知都指挥使何出此言?”
“你在内侍省书架上的白执壶里看到银铤,又放了回去;在书案上见到那封启用金窟的文书,假装没看见,骆将军请解释下吧,某洗耳恭听。”
骆虎脑袋“嗡”的一声,顿时感觉天塌地陷。他在一瞬间里产生了无数个疑问,谁?自己身边有朱友谅的奸细,时刻监视行踪,随时上报。
他来不及细想,道:“都指挥使,某有下情回禀。某认为此案有蹊跷,不能仅凭目前的一些物证妄下判断,况皇帝本人未曾承认,亦未有其他人证,如此定案,恐有失草率。”
“皇帝未曾承认?他当然不承认。若非皇帝,谁能启用金窟?若非皇帝,谁能任用太监?若非皇帝,谁能杀太监灭口?若非皇帝,万萼拥花楼如何会有龙袍,一个太监敢穿龙袍吗?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皇帝,你竟敢说证据不足。来人,带人证。”
很快,进来四个卫兵,押送过来一个囚犯。囚犯跪在地上一语不发,眼睛一直盯着地板。骆虎看了一眼,并不认识。
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四个卫兵忽然接到朱友谅的眼色,他们反应迅速,立即蹿到骆虎身后,不容分说,把骆虎五花大绑。
骆虎一脸惊恐,问:“这是何意?”
朱友谅没回答骆虎,而是问囚犯:“这是某府上一个看门卫兵,某且问你,谁给你的银铤?”
“内侍省的赵公公。”
“渠要你做什么?”
“监视府上一切行动,随时汇报。”
“拉出去!”朱友谅让人把囚犯拉出去,道:“皇帝老儿,假痴不癫,一脸无辜,暗地里却安插奸细,置吾等于死地,简直胆大妄为。骆虎你还有何话说?”
“此案仍有诸多疑点,某手下贴身卫兵,除曹越外,皆死得不明不白,某须还他们一个公道。”
“哼!吴忠之所以为人收买,就是因为家里穷,老父看不起病,他们活的时候你都弄不明白,死了还想弄明白吗?”不等骆虎辩解,朱友谅接着说:“某早就知道你心系大唐,没想到你得寸进尺。上次你一夜刺杀三人,刺杀郑元规失败,某就当你失误,刺杀崔胤失败,某也忍了,但是你刺杀皇帝还失败,你真当某是傻子吗?李晔没有一个卫兵,以你的身手,刺杀失败,你觉得说得过去吗?你谋叛,十恶之罪,按律当处以绞刑!”朱友谅一拍桌子。
“都指挥使,东平王屡次要皇帝东迁,你却执意刺杀皇帝,是何居心?”骆虎干脆摊开说。
“告诉你也无妨,彼可取而代之!”
骆虎这时候全明白了,他一直以为是朱全忠的阴谋,表面上请皇帝迁都,暗地里要朱友谅找借口整死皇帝。原来这一切都是朱友谅的私心,他要在朱全忠到长安之前做皇帝,意思就是他已决定背叛朱全忠。
若当时自己刺杀了皇帝,朱全忠怪罪下来,自己就成了替罪羊。
“原来你才是背后的主使者,万萼拥花楼的主人是你,好一个弥天之计。”
“对!”
“某几个兄弟,也是死在你手!”
“对!”
“那你因何杀害吴忠?他又没有暴露。”
“不,吴忠对你最忠心,他可没有背叛你,老父看不起病都不要某的钱,因为不听话,所以他就死了!”
“所以你就栽赃吴忠,让人在他的包裹里放了一枚银铤,那谁背叛了某?”
“你猜!哼!”
骆虎已经猜到是谁了,去内侍省查案他也跟着。他问:“你告诉某全部的阴谋,是不是某已经不能活了?”
“算你聪明,先杀你,再杀皇帝。”
“你就不怕东平王震怒?”
“合纵连横,虽东平王又奈某何?”
“你勾结李茂贞?你才是真正的谋叛,左叛东平王,右叛大唐!”骆虎一下子就想到了李茂贞,李茂贞时常骚扰长安城,看来李茂贞与朱友谅一唱一和,在策划一场惊天阴谋。
“来人,拉下去!”朱友谅已经没兴趣再和骆虎对话,此时一个更加阴险想法出现在脑际。
当晚骆虎就被剥夺军中一切官职及权利,部下均被朱友谅分给其他将军。第二天,汴军放出话去,三天后午正要在东市处决骆虎,理由是骆虎背叛汴军。
处决骆虎的告示贴满长安城,很快全城的人都获知了这个消息。人们议论纷纷,有认识骆虎的人,对这个告示感到意外,骆虎是汴军数一数二的大将,武功高强,怎么会叛变呢?天下谁不知道大唐大势已去,骆虎难道这个时候还心系大唐不成?
霍小小听说此事后,大惊失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找到司马幕僚问计,幕僚也摇头,惶恐之间,连夜逃出西内苑,找了一家客栈暂避风头。
平康坊里也在议论这个消息。这些人中只有裴复不意外,此事绝不会假,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晚上,萧娘突来从外面进屋,告诉裴复有个女郎要找他,裴复道:“是凤舞吗?”
“郎君何不自己去看!”
裴复打开门一开,一眼就看见霍小小站在一旁,四顾茫然,看样子在找人。她也看见了裴复,立即小跑过来,裴复把她引入屋内。
霍小小先是深施一礼,道:“裴君,妾有事相求,先前得罪之处,望裴君海涵。”
“娘子无需挂怀,各为其主。娘子找裴复可是为骆将军之事?”
“正是,妾为骆郎侧室,今朱友谅不知何故将骆郎下狱,且三日后东市午正处斩,妾既嫁骆氏,自当生死相从。今夫君落难,必欲舍身救之,奈何人单势孤,素知游侠大义干云,特来”
“裴复有一事不明,你本名就叫霍小小吗?”
“非也,妾本名霍九娘。偶闻崔相公爱妾名为小小,非常喜欢,自小小被杀后,妾就易名小小。”
“你的武功?”
“妾自幼习武,后来识得夫君。妾从不以刀剑示他人,只有夫君知道,但有风云不测,妾自当为夫君分忧,上次夫君要探知凤舞底细,是以妾自告奋勇,假扮霍小小。”
裴复点点头,绕在他心头很久的谜团总算解开了。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裴复问道:“你是来请我帮忙,救骆将军,对吗?”
“是的。如今夫君已为阶下之囚,势不能再效力汴军,思来想去,唯有裴君能助妾一臂之力。倘夫君获救,必以性命相报。”
“言重了。骆将军深明大义,与朱氏道不相合,迟早有此一天。纵然你不来,裴某亦不会袖手旁观,任由朱友谅胡来。”
两人策划了营救骆虎的路线,即当天中午,骆虎被押到刑场后,裴复和霍小小蒙面突然发难。裴复负责抵挡官兵,霍小小负责营救骆虎。再由东市骑马逃往城南,城南是禁军区域,汴军尚不敢肆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