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诡异(2/2)
“你叫什么名字?”
“妾名真真。”
真真觉得裴复举手投足很优雅,像个贵公子,一身青衫,干净得体,绝不是恶人。
“你是她女儿吗?”
“不是,是徒弟。”
“某能找你算命吗?”
“郎君取笑了,妾根基尚浅,不敢妄为。”
“这茶好香,什么茶?”
“扬州的蜀冈茶。”
“居然不是番国的。”裴复一笑。
真真低头一笑,知道裴复在揶揄她师傅的生活风格,道:“郎君见笑了,师傅搜罗蛮邦物件也只是图个稀奇,平日里吃穿当然还是本土的,蛮邦的不习惯。”
推门声传来,真真知道师傅来了,辞别裴复。
桑玄子手里拿着一个寸许长的小青瓷瓶,递给裴复,道:“此药剧毒无比,慎用。”
“多谢先生。”
裴复回到平康坊,准备了三根绣花针,挨到晚上,换上夜行衣,蒙面,到了二更天,翻出平康坊的高墙,奔西内苑而去。
西内苑灯火通明,冬日的晚上有点阴冷,好在风不大。他大概知道骆虎所处的位置,上次营救凤舞的时候来过。
还是在上次那个大殿里,灯笼通明,殿门口有两名士兵把守。裴复不能打草惊蛇,此行的目的是把毒药和绣花针放在骆虎随从的卧室,让他们自相怀疑,从而转移视线。
从逻辑上讲,只有随从才最了解随从,只有身边的同事才最了解一个人的一举一动,杀人案往往发生于熟人之间不是没道理的。
裴复决定先找到骆虎,只要骆虎随从在他身边,那么稍后尾随其随从就能找到他们的卧室。恰巧骆虎就在大殿内,他在来回踱步。
裴复蹑足潜踪拐到大殿的侧翼,用手指在窗纸上捅开一个洞,睁一只眼望里面看。大殿有六七个人,除骆虎外,还有幕僚,其余都是戎装打扮,看样子像是骆虎的随从。
骆虎眉头紧锁,在蜡烛的光辉下显得阴暗忧郁。良久,骆虎道:“司马先生,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将军,下官愚钝,朱指挥使因何亲自过问此事,某不便揣度,但吴忠包裹里那枚银铤确实颇有文章,或许跟朝廷有关。”
“你是说吴忠与朝廷中人暗中勾结,朝廷给了他好处,就是那枚银铤。”
“很有可能。”
“可是骆某不过是一个三四品的将军,权力有限,那吴忠监视骆某所为何故?若监视指挥使还说得通。”
“或许吴忠意不在此,若想在将军这里打听消息亦未尝不可。”
“就算吴忠是奸细,可他并未暴露行踪,也没有背叛,为什么会被杀掉灭口?没道理。”
“所以顺着这枚银铤查下去,就能揭晓答案。”
“你说这银铤上錾的奇怪的字是什么?竟然没人认识。”
“下官端详良久,现在想来,应该不是字,而是一朵花。”
“一朵花?”
“对!”
“曹越,你们和吴忠睡在一起,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吗?”骆虎扭头问站在一旁的曹越。
“我们白天都在一起,吴忠并没有单独离开过,不过他好像每晚都如厕,只有这个时间我们不在一起,那天恰巧我也去,回来时,他就出事了。”
“指挥使还发现了什么?”
“好像没有了。指挥使带着仵作要验尸,但是尸体在禁军处,验不了,指挥使就派人检查吴忠的生活用品,在包裹里发现了银铤。”
“没有书信文字吗?”
“没有。”
听到这里,裴复大概了解了事情原委,应该是朱友谅趁骆虎不在的时候,亲自带人来验尸,但尸体不在,就顺便检查了吴忠的包裹,结果在包裹里发现了银铤。
一个普通士兵怎么会有银铤呢?只有朝廷才会用这种货币。看来事情有了转机,如是,那裴复完全不必再转移视线,只要骆虎不找禁军的麻烦,一切都好说。
裴复转身离开西内苑,回到平康坊。萧娘还没睡,只要裴复不在身边,她就经常失眠。她早已不再接其他客人,已经完全属于裴复。鸨母也不干涉,只要定期付给她钱就行。
裴复有钱,之前父母留下的家底基本都告罄。后来趁时局正乱,军匪横行,他为富户做保镖获得不少报酬。
实际上,第一次见崔胤时,崔胤就打算送他一笔钱,不过他没有接受。崔胤正处于用人之际,现在正不惜重金搜罗人才。
之所以不接受,第一,他不缺钱;第二,拿人手短,等于为人效力。他希望与崔胤合作,而不是受雇于崔胤。他效力于大唐,而不是某个人。
他偶尔会回想起当年夜袭李茂贞大营的情形,没人命令他这么做,事后拿不到任何报酬,完全出于匹夫对国家的义。现在对抗汴军,仍然为义而行。
裴复推门而进,萧娘紧绷的脸上露出微笑,她为裴复端来一盆热水,裴复脱掉鞋袜,把脚泡进水盆里,一股暖意从下到上,浑身受用。
“任务完成了?”
“没有,情况有变。”
“怎么了?”
“他们在死者的包裹里发现一枚银铤,很可能与朝廷有关。”
“那现在如何处置?”
“静观其变。”
“你说那个带玉佩的刺客是谁?实在太可怕了。他一直在注视着长安城中的一切,从未离开,随时都会出手,而且隐藏得极深,妾为郎君担心。”
“确实,长安城中似乎有一股的无形的力量,压迫着各方势力。每个人都很可疑,就说藏在西内苑的霍小小,至今不知她的来历。她为什么会跟凤舞关在一起?她在汴军效力于谁?和骆虎什么关系?为什么冒充崔相公的爱妾?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以妾之见,这世上有两种人最可怕,一是你熟悉的人,因为熟悉,往往会忽略他的另一面;再一个就是有权有势,却和光同尘,不与世争的人,都可能掩饰本来的面目。”
“有道理。”裴复点头,道:“我熟悉很多人,皇帝、宰相、京兆尹,还有独孤平、骆虎、朱友谅。今天某才知安德坊算命先生听命于崔相公,诡异之事,接连发生。”
“还有凤舞,其实裴郎又何尝不是呢?狡兔三窟,住过皇宫,还能随便出入相府。乱世之人,都会保留一些秘密,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不一定,你我之间就没有秘密。”
“至亲至爱,已托生死,要秘密何用!”
第二天,裴复来到相府,把昨夜在西内苑的见闻告诉崔胤。
崔胤道:“莫非有朝中大臣暗中密谋大计?”
“裴某不敢妄言,朝中多清流之辈,但并非没有匡扶大唐之人,板荡之际,或许有力挽狂澜之想,亦未可知。”
“只要能暂时解除禁军之危就好。”
“那独孤将军以囚犯代死之计是否可取消了?”
“不必取消,反正死囚早晚都是死,一切照办,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