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1/2)
许逐溪第二天下课以后, 又去医院了。
她记得李秀婷住在哪间病房的。
医院附近有家花店。
时下的流行,年轻人来医院探望好友,总是怀里抱着花。
许逐溪临进门前, 又停了下来,往旁边看了一眼,脚下步子改了方向。
过了会儿抱了一束扎好的以向日葵为主花的花束出来。
极为灿烂。
又往左边走, 进了水果店,又提了一个果篮出来。
站在走廊里也很是乍眼。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抱着一大束鲜花, 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要看一眼。
许逐溪隔着薄薄的那一层窗户看了一会儿。
李秀婷已经醒了。
垫着底下的不知是抱枕还是枕头什么的,靠在床头,上半身斜着坐起来。
眼下在吃饭。
那天见过的出现的李妈妈提着一个铁质饭盒, 放在病床旁边的铁皮床头柜上边,开着盖子,从里面舀汤,再把盖子旋好扣紧,喂给女儿。
李秀婷的两只胳膊上各有覆盖面积大小不一的厚度不一的白纱布。
她受伤的地方实在不少。
裸露在病号服外边的皮肤基本上覆盖在包扎的白纱布之下。
还有个人。
他坐在床角不知道在和李妈妈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应该是李秀婷老师的父亲, 许逐溪想。
于是她走了进去。
“李老师好, 叔叔阿姨好。”
许逐溪胸前抱着花, 两只手臂在花束前边交错着放着, “听说老师生病住院了,我来看看老师您。”
“逐溪——”
李秀婷愕然,扑腾着又往起来坐了一下,下意识地闪躲着想要把包扎了伤口的手脚藏起来,但是藏无可藏, 已经晚了。尽管能够塞到被子底下去, 但她忍不住低头又稍微蹭了下自己的脸,那头上的这些伤又该怎么掩饰呢?
都藏不住的。
“…啊?好好——”
李妈妈两只手里还拿着勺子和饭盒, 朝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儿的学生点头,一回头,见着女儿不知道在做什么,立马心疼又严厉地责备,“做什么呢?医生都说了别乱动——你怎么现在、你动你的胳膊做什么?!快靠好别动!”
但又忽然意识到还有女儿学生这个“外人”在,连忙住了嘴,“——来看你们老师的?真是好孩子,你多大了现在?”
李秀婷略显尴尬地讪笑着,被母亲摁着把藏了一半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逐溪,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许逐溪回答:“我在一楼问诊台问的。”
“这样啊——”李秀婷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后知后觉地生起些无所适从,甚至是难堪来。
许逐溪知不知道她为什么受伤躺在这里呢?
应该是不知道的,李秀婷想。
但她难以抑制地从心里生出窘迫和难堪。
李秀婷恍惚觉得,她正身处在一盏明亮的灯瓦底下。
这盏灯、这束光,赤裸裸地,把她的一切都明晃晃地照了出来,让她自惭形秽,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李父一直没有说话。
他沉默着坐在床脚,沉默地看着女儿的伤口,再沉默地看着女儿的学生。
他的手指夹着一只烟,在手指间摩挲着,不时地凑到鼻子底下闻一闻。
许逐溪偏头看了他一眼,语调平静地询问,“老师是发生什么了?怎么全身受伤的这么严重?医生是怎么说的?”
“——啊?”
却不是李秀婷回答的。
李母一边忙着给女儿喂饭,一边回答,语气里带着埋怨和心疼,“你们李老师啊——人这么大了,还不知道走路看路,自己回家的路上上楼梯,结果就踩空了,这不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摔得脸都青一块紫一块,看你以后还不小心。”
她喂完了饭,把饭盒收了起来,还恨铁不成钢似的用手指点了点女儿。
一番话说的毫无瑕疵。
如果不是许逐溪早在昨天完完整整地看完了全程,她是会相信的。
这么一连串的表演是多么行云流水多么自然啊。
是母亲对自己的“粗心”的女儿的无奈又关心的教训和叮咛。
任谁听了都觉得毫无问题,说不定还要附和着感慨两句。
许逐溪只觉得刺眼。
一切都假的好笑。
李秀婷挤出一个笑容来,听着母亲的“叮咛”,眼里抑制不住地泛出泪花,眼泪就那么凝在眼角的地方,欲落不落的,说起话来有很浓的鼻音,“……是妈,别说啦——我以后会小心的……我的学生还在这儿呢,别数落我啦——”
“行行行。”李妈妈收拾着饭盒,从袋子里拿出两个苹果,塞到一直坐在那儿的李爸爸手里,“快去快去,洗两个苹果——”
像是一场拙劣的戏。
演员有没有把自己骗进去,许逐溪不知道。
她看着,只觉得一切都荒唐可笑的很。
自导自演——
何必呢。
其实她又没问什么。
还是因为说话者自己心里没底而已。
所以忍不住就想要说更多演更多,像是这样就能彻底地所有的一切都骗过去,把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的所有的一切都掩盖过去。
她适时地出声,“不用啦叔叔阿姨,不用这么麻烦,我就是来看看老师的。”
“看到老师现在没事就好了,我等下就走,就不打扰了。”
许逐溪微笑着看着李秀婷,“希望老师能快点恢复。”
李秀婷拿手帕擦了下眼泪,点点头,“我会的——逐溪,来吃个苹果吧。”
她的眼泪却越擦越多,湿了一大块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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