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3章 烬骨地陵(2/2)
没有再多的言语,也无需誓言。秦宇向前踏出一步,靳寒嫣随之而行,她的步伐与他的节奏完全一致,仿佛早已习惯与他并肩走向未知。
当他们踏入结界的那一刻,虚渊禁域的幽暗在身后缓缓合拢,所有试炼、寂灭与孤绝,都被留在了那片不再回望的深处。
湮虚域北域,荒渊冰原的尽头。
天穹如被撕裂的灰白兽皮,层层冰云翻卷,下方的大地早已不再是“原本的地形”。
万里冻土被反复碾碎、重组、扭曲,冰层之下裸露出的不是岩石,而是森森白骨那是无数纪元沉积下来的修者遗骸、古兽残躯、乃至世界本身崩坏后留下的“概念骨架”。
这里,便是《烬骨地陵》。
整片区域像是一座被点燃又熄灭的巨大坟场。黑红色的火焰在冰原裂隙中无声翻涌,焰中夹杂着细碎的灰白骨屑,随风飘扬,落在修者的护体光幕上,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
空气并不寒冷,反而灼热得近乎扭曲,可每一次呼吸,却都会带走体内的一丝生机。
此刻,上千名修者正在这里鏖战。
他们分散在烬骨地陵的各个高低断层之上,阵线早已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却仍在死死支撑。
天空中,飞行法宝与御空身影交错如流星雨,剑光、符焰、法相虚影不断爆开,映得整个冰原如同一场失控的天灾。
一道百丈高的金色法相踏碎冰岭,抬手镇压而下,掌印尚未落地,便被一片灰黑色的“逻辑裂纹”吞噬,法相从指尖开始分解,化作毫无意义的光屑;
另一侧,数十名修者联手结阵,阵纹刚刚成形,下一瞬却被强行“改写”,阵法内部的灵力回路反向爆炸,惨叫声中,数具身影被直接抛飞,撞进远处燃烧的骨丘之中。
而在这一切毁灭的中心,并不存在所谓“唯一的主宰”。
烬骨地陵最深处的凹陷核心之中,成千上万的逻辑遗留体主。
它们并列、重叠、交错地“站立”在那里,却又无法用“站立”来形容那更像是一整片由错误、残缺与崩坏叠加而成的存在群落。
每一个遗留体主都没有固定形相:有的勉强维持着类人轮廓,躯干却在不断坍塌与重组;有的像被撕碎又胡乱拼接的兽骸,
肢体数目随每一次空间震荡而变化;还有的干脆失去了三维结构,只剩下一段不断自我折叠的畸形几何残影,在空中缓慢旋转。
它们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断裂符文与残缺逻辑片段。那些符文并不发光,也不稳定存在,而是在持续否定自身
前一瞬还成立,下一瞬便被自身推翻。
每一次否定发生,周围的空间就会随之塌陷一角,冰原、骨丘、修者、术法,被一并拖入短暂而彻底的现实空洞之中,再也没有返回的可能。
这些逻辑遗留体主没有眼睛,却能同时“注视”整个战场;没有嘴,却在天地间叠加出层层低沉、失真的共鸣。
那并非声音,而像是无数被删除的世界残留的“结论”,在同一时刻被强行回放杂乱、重叠、毫无情绪,却让所有听见的修者心神震荡,识海泛起无法抑制的裂痕。
当其中一部分遗留体主开始“动作”时,战场的规则便会整体失效。
数十、数百道由错误逻辑构成的“手臂”同时探出,那并不是挥动,而是直接插入空间的结构本身。
下一瞬,远在数百丈外的遁光齐齐凝固正在逃离的修者、正在结印的修者、甚至刚刚落地尚未来得及站稳的身影,全都停滞在各自的动作节点上。
灰白色的逻辑纹路如瘟疫般爬满他们的身体。
他们的动作还停留在上一瞬,意志却已被强行判定为“结束”。
没有爆炸,没有挣扎,没有多余的过程那些身影就像被抹去结尾的句子,
在因果尚未完成之前,直接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性,崩解成一地毫无意义的残渣,甚至连“死亡”的概念都来不及成立。
而这样的画面,并非偶发。在烬骨地陵的每一个呼吸之间,都在重复上演。
成千上万的逻辑遗留体主并非在进攻,它们只是存在着。
而这种存在本身,便已足以让整片北域冰原,走向崩坏的终局。
轰——!轰——!轰——!
一艘巨大的战争型飞舟从云层中俯冲而下,主炮亮起刺目的蓝白光芒,炮口前方的空间被强行压缩成一线。
光束贯穿天地,狠狠轰击在逻辑遗留体主的躯干之上,爆炸掀起的冲击波将数座骨岭连根掀飞。
烟尘未散,遗留体主们的躯体却在火光中缓缓重组。被轰碎的部位不再恢复原状,而是“选择了另一种可能性”,化作更加扭曲、更加危险的结构,仿佛每一次攻击,都在为它提供新的演化路径。
战场边缘,一名满身血痕的修者单膝跪地,勉强撑起残破的防御光幕。光幕之外,是如雨坠落的灰黑逻辑碎片,
每一片落下,冰原便会多出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他抬头望着那道不可理喻的身影,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战斗本身失去意义”的恐惧。
然而,没有人后退。
因为在烬骨地陵之后,便是北域最后的防线。一旦这里崩溃,
逻辑遗留体主们将不再受任何牵制,它的每一次前行,都会在湮虚域中留下一片无法修复的空白。
剑光再起,法相怒吼,符阵重燃。
上千名修者在冰与火、骨与灰之间拼死厮杀,用血肉、用道途、用尚未被抹除的“意志”,
死死拖住那道本不该存在于此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