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镜虚道果(2/2)
“剥离!快!剥离她的镜灵核心!”
“万载谋划…就在此刻!”
“吞噬她!吾道可成!”
“我的!她是我的!”
“杀!阻我道途者死!”
轰!!!
这些充满了极致贪婪、赤裸裸杀意和疯狂占有欲的神念碎片,如同亿万柄淬毒的利刃,瞬间将叶叠影残存的意识彻底搅碎!比肉体的痛苦强烈千倍万倍的冰冷和绝望,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冰封了她的灵魂!
道果!活体道果!收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什么古镜转世!什么道门大兴!什么真传首徒!统统都是谎言!都是骗局!她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被当作一枚成熟的“道果”,被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尊”、“殿主”、“宫主”、“老祖”们,在这古老的祭坛上,分而食之!
她只是一味药!一味能助他们突破瓶颈、踏足更高境界的活体大药!
“嗬…嗬嗬……”叶叠影悬浮在祭坛中心,承受着本源力量灌体的恐怖剧痛,喉咙里却发出低沉而怪异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充满了无尽的嘲讽、悲凉和刻骨的恨意!
笑声中,她体内那面被本源之力疯狂冲击、濒临极限的冰蓝色古镜虚影,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光芒!
“不好!她要自毁道果!”玄穹仙尊那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带着一丝惊怒!
“拦住她!”焚天殿主怒吼,一只燃烧着赤金烈焰的巨掌猛地抓向祭坛中心!
凝月仙子素手挥出,一道冻结空间的寒冰锁链激射而出!
坤元老祖龙头拐杖重重顿地,厚重如山的土黄色光罩瞬间罩向叶叠影!
晚了!
“想拿我做药引?!”叶叠影猛地抬头,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来自九幽地狱的冰焰!她的声音嘶哑尖锐,穿透了本源力量的轰鸣,在万镜台内疯狂回荡!
“不如看看你们头顶的天——!!!”
伴随着这声撕裂灵魂的尖啸,悬浮在她周身的亿万镜片光线,仿佛受到了某种终极指令的牵引,猛地向上折射!亿万道光芒汇聚成一道撕裂天穹的洪流,轰然撞向万镜台那幽深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穹顶!
嗤啦——!!!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整个世界根基被撕裂的巨响!
那吞噬光线的幽深穹顶,在汇聚了亿万镜光、引动了镜墟本源、承载了叶叠影所有恨意与决绝的洪流冲击下,如同脆弱的黑琉璃般,轰然碎裂、崩塌!
漫天黑色的“镜片”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穹顶之外,再无流云,再无星光,再无罡风!
只有一面……巨大到无法想象、古老到仿佛开天之初便已存在的……青铜巨镜!
它横亘在无尽虚空之中,镜框是蜿蜒虬结的青铜古树,枝干扭曲,布满斑驳的铜锈。镜面并非光滑,而是呈现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深邃幽暗的裂痕!裂痕如同活物的血管,缓缓脉动着,散发出禁锢万古、令人绝望的封印气息!整个玄穹道宫,整个镜墟界,不过是这面恐怖巨镜内部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在巨镜那布满裂痕的镜面中心,一道崭新的、边缘闪烁着不祥的幽蓝色光芒的巨大裂口,正狰狞地张开!
那裂口的形状……赫然与叶叠影在生死擂上,撕裂陆明轩“裂空九转”时,划出的那道空间裂痕……一模一样!!!
祭坛之上,叶叠影的身体在强行引爆古镜本源、撕裂万镜台穹顶的恐怖反噬下,如同破碎的瓷器般,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鲜血从每一道裂痕中狂涌而出,瞬间将她染成一个血人!
然而,她却在漫天血雨和纷落的黑色穹顶碎片中,仰天狂笑!笑声凄厉癫狂,如同泣血的夜枭,穿透了青铜巨镜那冰冷的镜面,回荡在无尽死寂的虚空之中!
“哈哈哈哈哈……看啊!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那面困死三十七代修士的青铜镜……”
“那裂痕……从何而来?!!!”
万镜台内,死寂无声。
亿万镜片折射的光芒洪流撕裂穹顶后,并未消散,反而如同亿万柄无形的探灯,将那面横亘于无尽虚空、布满裂痕的青铜巨镜,清晰地、无可辩驳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更狠狠砸入他们的灵魂深处!
祭坛周围,那前一秒还充斥着贪婪、狂热、杀意的空间,瞬间冻结了。
玄穹仙尊周身那朦胧的清辉剧烈地波动、摇曳,如同风中残烛,那张完美得不似真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并非血肉之躯的裂痕,而是某种维持了万载的、至高无上的“道”的假面,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他深邃如星河的眸子里,倒映着青铜巨镜上那道崭新的、边缘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巨大裂口,那裂口如同一个冰冷的嘲讽,将他眼底深处万古不变的冰封彻底击碎,只剩下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呆滞的骇然!
“不…不可能…”那非男非女、冰冷如万载玄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的裂痕。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想去触碰那虚幻的镜面裂痕,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傀儡。
“天…天镜!!”焚天殿主那如同闷雷般的咆哮,此刻却变成了破锣般的嘶吼。他周身燃烧的赤金烈焰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黯淡、摇曳,几乎熄灭!那张虬髯怒张、充满了暴戾占有欲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赤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巨镜中心那道狰狞的裂口,如同看到了世界末日的开端。他庞大的身躯甚至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一步,撞得身后一位焱狱殿长老闷哼一声,却无人敢出声。
凝月仙子那清冷绝美的容颜,此刻如同精致的冰雕被重锤击中,布满了惊骇的裂痕。她周身散发的刺骨寒气瞬间失控,脚下的冰莲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晶飞散。那双曾专注凝视“道果”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死死盯着青铜巨镜上那道幽蓝的裂痕,仿佛那是通往九幽地狱的入口。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纤指冰凉。
“三十七代…三十七代…”坤元老祖拄着龙头拐杖的手,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龙头拐杖的杖首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他那张古朴苍老的脸,此刻灰败得如同蒙上了厚厚的尘埃,浑浊的眼中精光尽失,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悲凉。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原来…原来我们…都是囚笼里的蛐蛐儿…三十七代…整整三十七代啊!” 一声悲怆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血沫。
他身后的厚土宗长老和弟子们,更是面无人色,有的甚至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目光呆滞地望着那面禁锢了万古的巨镜,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整个万镜台,只剩下穹顶破碎处灌入的、死寂的虚空之风,以及祭坛中心,那血人般的身影发出的、如同夜枭泣血般的疯狂笑声。
“看见了吗?老狗们!”叶叠影的身体在持续不断的崩解中剧烈颤抖,鲜血如同小溪般从她崩裂的伤口中汩汩涌出,在祭坛光洁的地面上蜿蜒成刺目的图案。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喷溅,却蕴含着一种撕裂一切伪装的、惊心动魄的力量。她染血的手指,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指向头顶那片映照着绝望的虚空:
“你们视若神明的‘天’!你们穷尽万载想要打破的‘飞升之壁’!”
“不过是面破镜子!”
“一面困死了你们三十七代祖师的破铜烂铁!”
“而我——”她猛地咳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极致惨烈、又极致嘲讽的笑容,“你们眼中卑贱的药渣,你们砧板上待宰的羔羊!”
“是我!叶叠影!一个镜奴!”
“撕开了它!!!”
“撕开了它”四个字,如同四柄烧红的钢钎,狠狠捅进了在场所有大能的心脏!将他们万载的谋划、千年的道行、以及那份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傲慢,彻底捅穿、撕裂、踩进泥里!
“噗——!”坤元老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逆血狂喷而出,身体踉跄着,若非龙头拐杖死死支撑,几乎要当场跪倒。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叶叠影,里面再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被颠覆了所有认知的、刻骨的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凝月仙子娇躯剧颤,喉头滚动,强行将涌上的腥甜咽下,脸色苍白如金纸。
焚天殿主周身黯淡的火焰猛地一爆,赤红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叶叠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却又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忌惮!
“孽障!找死!”玄穹仙尊那冰冷的声音终于彻底失控,如同九幽寒风吹刮着碎裂的冰川,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模糊的身影骤然变得凝实清晰,一只笼罩在清冷月辉中的巨手,带着崩碎星辰、冻结时空的恐怖威能,如同天罚之掌,撕裂空间,朝着祭坛中心那血人般的身影狠狠拍下!他要将这个掀翻了棋盘、暴露了所有不堪秘密的“变数”,连同那面古镜的秘密,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巨掌未至,那冻结一切的恐怖威压已经降临!叶叠影周身正在崩解的血肉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晶,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她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结束了么?
就在那毁灭之掌即将落下、将一切都归于虚无的刹那——
叮咚…叮咚…
一缕清越悠扬、如同山涧清泉流淌过石罅的琴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万镜台内凝固的杀意、绝望的哀嚎、毁灭的轰鸣,清晰地响了起来。
那琴音不高昂,不激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颗石子,瞬间荡开了层层涟漪。
琴音响起之处,并非祭坛周围,也非万镜台入口。而是那被撕裂的穹顶边缘,一块巨大的、正在坠落的黑色穹顶碎片之上!
一个身影盘膝而坐。
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在死寂的虚空中微微飘拂。面容清癯苍白,双眼空洞无神,正是那位自称“苏先生”的盲眼琴师!
他膝上横着那张乌木古琴,修长的手指正从容地拂过琴弦,动作优雅而专注,仿佛置身于幽静的山谷,而非这即将毁灭的战场中心。琴音正是从他指下流淌而出。
随着那清泉般的琴音流淌,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玄穹仙尊那含怒拍下的、足以冻结时空的月辉巨掌,在距离叶叠影头顶不足三尺之处,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月辉巨掌上冻结万物的恐怖寒意被琴音拂过,竟肉眼可见地消融、瓦解!巨掌本身也猛地一滞,凝滞在半空,仿佛被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拖拽,下落之势骤然减缓!
“谁?!”玄穹仙尊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穿透虚空,死死锁定在穹顶碎片上的盲眼琴师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惊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他含怒一击,此人的修为……
焚天、凝月、坤元等人也瞬间从各自的骇然与绝望中惊醒,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虚空中的抚琴身影,震惊莫名!
琴音未停。
苏先生空洞的眸子“望”向祭坛中心那血人般的身影,脸上依旧是那抹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意。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个清冽如冰珠落玉盘的音符跳跃而出。
嗡!
叶叠影丹田深处,那面因为自毁性爆发而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冰蓝色古镜虚影,竟随着这一声琴音,猛地一颤!一股清凉温润、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奇异力量,如同初春的第一场甘霖,瞬间注入她那濒临彻底破碎的躯体和枯竭的神魂!
这股力量并非直接疗愈她的伤势,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引动了她体内那源自古镜的、最为本源的冰寒镜元!这股镜元在那琴音的指引下,不再狂暴,不再毁灭,而是变得如同温顺的溪流,自发地、迅疾无比地涌向她周身崩裂的伤口!
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叶叠影体表那些深可见骨的、正在汩汩冒血的恐怖裂痕,竟在冰蓝色镜元的覆盖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封冻!一层薄薄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冰晶迅速覆盖了所有伤口,强行止住了鲜血的奔涌,更暂时封住了那毁灭性的崩解之力!
虽然这仅仅是暂时的封冻,如同在破碎的瓷器上强行涂抹了一层冰胶,随时可能再次崩裂,但这股力量带来的短暂喘息之机,以及那股清凉生机对神魂的滋养,让叶叠影濒临熄灭的意识之火,猛地跳动了一下,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她艰难地抬起头,染血的视线透过冰晶和血污,模糊地看向虚空碎片上那个抚琴的身影。苏先生…这个神秘的盲眼琴师…
“走。”
一个清晰无比的字眼,并非声音,而是直接在她仅存的神魂识海中响起。依旧是苏先生那温和的语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随着这个“走”字在她识海炸响,苏先生拂过琴弦的手指骤然加快!
铮!铮铮铮——!
清越的琴音瞬间变得急促、高昂,如同金戈铁马踏碎冰河!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由纯粹音波构成的淡青色符文,随着琴音从他指下激射而出!这些符文玄奥古朴,带着一种切割空间、洞穿虚空的锋锐意境!
目标,并非玄穹仙尊那被阻滞的巨掌,也非焚天等人,而是——叶叠影身后那片被青铜巨镜禁锢的、死寂的虚空!
嗤!嗤嗤!
淡青色的音波符文如同最锋利的刻刀,狠狠斩在叶叠影身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上!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一道狭长的、边缘不断扭曲闪烁的、漆黑的空间裂缝,如同狰狞的伤口,竟硬生生被那音波符文撕裂开来!裂缝之后,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青铜巨镜,而是一片混乱狂暴、色彩斑斓、充满了毁灭性能量的空间乱流!
“虚空裂缝?!”凝月仙子失声惊呼,清冷的脸上满是骇然,“他…他想送她进乱流?!那是十死无生之地!”
“拦住他!”焚天殿主怒吼,顾不得头顶那面巨镜带来的震撼,周身黯淡的烈焰轰然爆发,一只赤金巨拳带着焚灭万物的气息,狠狠轰向穹顶碎片上的苏先生!
玄穹仙尊被阻滞的月辉巨掌也再次爆发出恐怖威能,冰晶碎裂,挣脱无形的束缚,加速拍落!
坤元老祖龙头拐杖重重一顿,一道厚重如大地的黄色光墙拔地而起,试图封堵那道刚刚撕裂的空间裂缝!
“走!”苏先生的声音再次在叶叠影识海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与此同时,他拨动琴弦的右手猛地一划!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作实质的冰蓝色音刃,带着斩断一切束缚的决绝意志,后发先至,瞬间斩在叶叠影身上那层由她自己镜元凝结的冰晶枷锁之上!
咔嚓!
冰晶应声而碎!但同时,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也猛地推送在叶叠影的后背!
噗!
叶叠影喷出一口带着冰渣的血沫,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力量狠狠推向了那道刚刚撕裂、正被坤元老祖土黄光墙封堵的、通往空间乱流的漆黑裂缝!
“不——!”玄穹仙尊的怒吼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留下道果!”焚天殿主的咆哮震耳欲聋!
土黄光墙在叶叠影撞上前的瞬间,被苏先生那道冰蓝音刃的余波狠狠斩中,剧烈波动,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而叶叠影的身影,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瞬间没入了那道狰狞的空间裂缝之中!
裂缝在她身后猛地合拢,只留下一片扭曲的光影和狂暴的能量余波。
“啊——!!!”
玄穹仙尊那含怒拍下的月辉巨掌,最终只狠狠拍在了叶叠影消失的空处,将那片祭坛地面连同空间都拍得粉碎、塌陷!恐怖的冲击波席卷开来,却被万镜台本身的禁制艰难地束缚在祭坛范围之内。
焚天殿主的赤金巨拳也轰在了苏先生所在的穹顶碎片之上,将那巨大的碎片瞬间轰成齑粉!然而,碎片爆裂的尘埃中,却空空如也。那位神秘的盲眼琴师,连同他的古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万镜台内,一片狼藉。破碎的穹顶碎片如同黑色的雨点,仍在簌簌落下。祭坛中心被玄穹仙尊一掌拍出的巨大深坑,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刺鼻的血腥味和……一种死一般的沉寂。
玄穹仙尊模糊的身影悬浮在深坑之上,周身清辉剧烈地波动着,那张完美得不似真人的脸上,冰封的漠然彻底碎裂,只剩下一种择人而噬的、扭曲的暴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
焚天殿主周身火焰明灭不定,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叶叠影消失的地方,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愤怒的公牛。
凝月仙子脸色苍白,望着那面依旧横亘在虚空、裂痕狰狞的青铜巨镜,眼神空洞。
坤元老祖拄着拐杖,看着自己那被音刃斩出裂痕、最终未能封堵住裂缝的土黄光墙,又看看头顶那面巨镜,最终发出一声苍老而沉重的叹息,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亿万镜片的光芒早已暗淡,如同熄灭的星辰。唯有那面横亘虚空的青铜巨镜,依旧冰冷地倒映着下方这片狼藉的祭坛,倒映着那些失魂落魄、道心崩裂的所谓“大能”。
镜面中心,那道崭新的、边缘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巨大裂口,如同一个无声的嘲笑,一个永恒的烙印,深深铭刻在每一个仰望者的灵魂深处。
裂痕,从何而来?
答案,已经随着那个浴血的镜奴,坠入了无边的乱流。
而这面困死了三十七代修士的青铜镜,它的裂痕,才刚刚开始蔓延。
冰冷的死寂。
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狂暴的、色彩斑斓却又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乱流,如同亿万条疯狂的毒蛇,在无垠的黑暗中狂舞、撕咬。
叶叠影感觉自己像一粒被投入熔炉的尘埃。
身体早已不是自己的。强行引爆古镜本源撕裂万镜台穹顶的反噬,如同亿万把无形的锉刀,在她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上反复刮削。若非苏先生那一道蕴含奇异生机的琴音,将她崩解的躯体强行用冰寒镜元封冻,她早已在坠入乱流的瞬间,被那狂暴的能量撕扯成最原始的粒子。
即便如此,这层薄薄的冰晶“棺椁”也在飞速消融、瓦解。每一次空间乱流的能量潮汐拍打在上面,都带起一片冰晶碎屑和细微的血雾。刺骨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濒临溃散的神魂。
意识在剧痛与混沌的夹缝中沉浮。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更加疯狂地翻涌,如同被乱流搅动的海底淤泥,裹挟着冰封荒原的刺骨、震天战鼓的轰鸣、青铜巨镜崩裂的脆响、以及无数张充满滔天恨意的模糊面孔……它们尖叫着、冲撞着,试图将她残存的自我彻底淹没。
“我是谁……”一个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念头,在混沌的泥沼中艰难地挣扎。
是卑贱的镜奴叶叠影?是玄穹仙尊觊觎的“古镜道果”?还是……那些记忆中某个咆哮着要撕裂苍穹的、模糊的影子?
混乱中,丹田深处那面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冰蓝色古镜虚影,在狂暴的空间乱流能量冲击下,反而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共鸣震颤。每一次震颤,都如同濒死心脏的最后搏动,艰难地抵挡着乱流的侵蚀,维系着她一丝生机不灭。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拖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刻——
嗡!
一股异样的波动,穿透了狂暴的乱流能量,无视了她封冻的躯体和混乱的神魂,精准地、直接地,敲击在她丹田深处那面残破的古镜虚影之上!
那感觉……如同沉睡亿万年的心脏,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火星!
轰!!!
叶叠影残存的意识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并非剧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形容的悸动与……呼唤!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超越了视觉的、直指本源的感知!
在她前方,那片混乱狂暴、色彩斑斓的空间乱流深处,一点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幽蓝色光芒,如同黑夜海面上指引迷航者的孤灯,穿透了重重能量的阻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神魂之上!
那光芒的气息……与她丹田深处那面残破的古镜虚影,同出一源!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核心!
是它!是那道裂痕!那道被她亲手撕裂在青铜巨镜之上的、边缘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巨大裂口!它竟然……穿透了无尽虚空,穿透了狂暴的乱流,将一丝微弱的气息投射到了这里!
那不仅仅是一道裂痕!那是……一个坐标!一个锚点!一个通往巨镜本源的……门户?!
这突如其来的感知,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让叶叠影濒临熄灭的意识之火猛地爆燃!一股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源自那面残破古镜最深处的求生本能,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轰然喷发!
“去那里!”
这个念头如同烙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剧痛、混乱和绝望!
丹田深处,那面布满裂痕的古镜虚影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蓝光芒!不再是毁灭性的自爆,而是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的燃烧!燃烧它残存的本源,燃烧叶叠影的生命潜能!
嗤啦——!
封冻她躯体的冰晶瞬间融化、汽化!剧痛如同亿万钢针刺入灵魂!但叶叠影不管不顾!她用尽所有残存的力量,在狂暴的乱流中,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一点指引的幽蓝光芒,猛地扭转身躯!
乱流的撕扯力量瞬间倍增!体表的冰晶枷锁彻底消失,狂暴的能量如同亿万把烧红的刮刀,瞬间在她裸露的血肉上犁开无数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鲜血刚涌出就被乱流卷走、蒸发!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散架!
痛!超越极限的痛!
但叶叠影的意识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晰!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一点越来越近的幽蓝光芒,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那不是希望,而是被逼到绝境后,属于镜奴骨子里的、最原始最野蛮的狠劲!
“要么死!要么……冲过去!”
她在心中无声地咆哮,任由乱流撕扯着残躯,仅凭着一股燃烧生命和古镜本源的蛮力,在毁灭的洪流中,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
近了!更近了!
那一点幽蓝的光芒在她意识中急速放大!不再是模糊的光点,而是清晰地显化出……一道裂痕的形状!
一道横亘在狂暴乱流与一片奇异“宁静”交界处的、狭长而深邃的、边缘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空间裂痕!裂痕内部,不再是混乱的能量风暴,而是一片……凝固的、流动的、仿佛由无数破碎镜面组成的奇异空间!
裂痕的边缘,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火焰,跳跃着,散发出一种冰冷而熟悉的召唤——正是她体内古镜本源的气息!
就是这里!通往青铜巨镜本源的裂缝!
“给我——开!!!”
叶叠影在心中发出最后的嘶吼,残破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离弦的血箭,一头撞向了那道幽蓝色的裂痕!
没有惊天动地的撞击。
就在她的身体触及裂痕边缘那跳跃幽蓝光芒的瞬间,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传来!仿佛那裂痕本身就是一个贪婪的巨口!
咻!
叶叠影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狂暴的乱流之中,被那道幽蓝的裂痕彻底吞噬。
下一秒,狂暴撕扯的力量消失了。
她坠入了一片绝对的……宁静。
但这宁静,并非祥和,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万物凝固般的死寂。
叶叠影悬浮着。没有上下左右,没有重力。身体依旧残破不堪,鲜血无声地漂浮在身周,凝成一颗颗暗红的血珠。剧痛依旧存在,却被这片空间的死寂放大了无数倍。
她艰难地转动唯一还能略微活动的眼球,看向四周。